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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集==>洛陽伽藍記  

 
 
例言
洛陽伽藍記序
洛陽伽藍記校注卷第一(上篇)
洛陽伽藍記校注卷第一(下篇)
洛陽伽藍記校注卷第二(上篇)
洛陽伽藍記校注卷第二(下篇)
洛陽伽藍記校注卷第三(上篇)
洛陽伽藍記校注卷第三(下篇)
洛陽伽藍記校注卷第四(上篇)
洛陽伽藍記校注卷第四(下篇)
洛陽伽藍記校注卷第五(上篇)
洛陽伽藍記校注卷第五(中篇)
洛陽伽藍記校注卷第五(下篇)
附編
 
 
洛陽伽藍記校注卷第五(上篇)
发布时间:2006/3/2   被阅览数:2402 次
(文字 〖 〗)
 


魏撫軍府司馬楊衒之撰范祥雍校注

城北
禪虛說郛四作靈。寺在大夏門御道西。寺前有閱武場,歲終農隙〔一〕,甲士習戰,千乘萬騎,常在於此。有羽林馬僧相善觝角戲〔二〕,擲戟與百尺樹齊等;虎賁張車〔渠〕各本車下皆有渠字。吳集證本無,云:『按魏書靈后補傳:太后從子都統僧敬與備身左右張車渠等數十人謀殺乂,復奉太后臨朝。則此當從何本補一渠字也。』今從各本補。擲刀出樓一丈。帝亦觀戲在樓,恆令二人對為角戲。中朝〔三〕時宣武場〔四〕〔在〕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場下有在字。按太平御覽九百九十六引此亦有在字,義較足,今據補。大夏門東北,今為光風園,漢晉四朝洛陽宮殿圖後魏京城作『光風殿』。按太平御覽引亦作『光風園』,與今本同。如作殿,與下苜蓿生焉義不相符,則殿字當誤。苜蓿生吳琯本、漢魏本作在,非。御覽引作出。焉。
注釋

〔一〕左傳隱公五年:『故春蒐、夏苗、秋獮、冬狩,皆於農隙以講事也。』杜注:『各隨時事之間。』本文習戰當是屬於冬狩性質。

〔二〕漢書武帝紀:元封『三年春,作角抵戲。』文潁注:『名此樂為角抵者,兩兩相當,角力,角技藝射御,故名角抵,蓋雜技樂也,巴俞戲魚龍曼衍之屬也。』角抵與觝角同,西京賦作角觝,是習武之戲樂,(王先謙補注謂『蓋即今之貫跤』,只舉一隅,似不恰當。)又漢書刑法志云。『春秋之後,滅弱吞小,並為戰國。稍增講武之禮,以為戲樂,用相夸視,而秦更名角抵。』廣韻入聲覺韻角字引漢武故事:『角抵者,六國時所造也。』

〔三〕中朝見卷一長秋寺條注。

〔四〕水經穀水注:『其一水自大夏門東逕宣武觀,憑城結構,不更增墉,左右夾列,步廊參差翼跂,南望天淵池,北矚宣武場。竹林七賢論曰:王戎幼而清秀。魏明帝于宣武場上為欄,苞虎牙,使力士袒裼迭與之搏,縱百姓觀之。戎年七歲,亦往觀焉。』又世說新語識鑒篇:『晉武帝講武於宣武場。』是宣武場在魏、晉兩代皆為習武之場所。

凝圓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疑玄』。說郛四圓作玄。寺,閹官濟州刺史賈璨〔一〕,吳琯本、漢魏本璨作燦。魏書閹官列傳作粲。說郛四作璨,與此同。所立也,在廣莫吳琯本、漢魏本脫莫字。門外一里御道東,所謂永平里也。注:張合校云:『案史通補注篇云:遂乃定彼榛楛,列為子注,若蕭大圜淮海亂離志、羊衒之洛陽伽藍記是也。則衒之此記,本自有注,不知何時併入正文,遂至不能分別。此注字之幸存者。自此至下文不可勝數句,當是凝圓寺注文。鉤沈本以此下一句為正文。』又於附錄鉤沈本伽藍記正文『注即漢太上王廣處』句下注云:『宗祥案此處注字幸存。即漢太上王廣處六字明係注文,不得誤入正文。』陳寅恪讀洛陽伽藍記書後(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八本第二分)云:『張君……於楊書第五卷舉出幸存之注字,尤足見讀書之精審。……然竊有所疑者,吳、唐二氏分析之正文與子注雖不與楊書原本符會,而楊書原本子注亦必甚多,自無疑義。若凡屬子注,必冠以注字,則正文之與注文分別瞭然。後人傳寫楊書,轉應因此不易淆誤。今之注文混入正文者,正坐楊書原本其子注大抵不冠以注字,故後人傳寫牽連,不可分別,遂成今日之本。張氏所舉之例,疑是楊書原本偶用注字冠首也。』案陳先生說可以補張氏之不及,惟此注字疑為校者判別注文混入正文所加之附識,後復同併為正文,非楊書原本用注字冠首。至於正文與子注之判,說各不同,別見附編,此不具論。又張氏以自此至下文不可勝數句,同屬注文。按下文云:『值母亡,捨以為寺』,與上文『賈璨所立也』句相應(母當是賈璨之母),當並為正文。自此下至『創居此里』句,皆釋正文永平里,則為子注,張說疑尚未允。即漢太上王廣吳集證云:『此處疑有脫誤。』唐鉤沈云:『太上王廣疑當作漢太上皇廟。又水經注:陽渠水又東徑漢廣野君酈食其廟南。廟在北山上,此記所言,或指此廟,未可知也。』按漢太上皇為高祖(劉邦)之父,其廟不當設在洛陽。後漢各書亦無有言祠太上皇廟者。唐氏自知其說無據,故又疑為酈食其廟,前後互異,不足信。漢太上王疑與秦太上公(胡太后父胡國珍謚號,見魏書外戚傳及本書卷三)相似,惟其人不可考知。處。遷京之初,創居此里,值吳琯本、漢魏本作直。母亡,捨以為寺。地形高顯,下臨城闕。房廡精麗,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精麗作『麗精』。竹柏成林,實是淨行息心之所也。王公卿士吳琯本、漢魏本無士字。來遊觀為五言者,不可勝數。

洛陽城東北有上高景(商里),各本景作里。吳集證本作景,云:『此誤也』。按下文作里字,與止、子、恥為韻,則此景字顯誤。又按漢魏四朝洛陽宮城圖後魏京城東北廣莫門外作上商里。考後漢書二十九鮑永傳云:『賜永洛陽商里宅。』李賢注:『東觀記曰:賜洛陽上商里宅。陸機洛陽記曰:上商里在洛陽東北,本殷頑人所居。故曰上商里宅也。』元河南志二亦作上商里。則此高字蓋以與商字形相似而誤,各本皆然,下同,今并正。殷之頑民所居處也〔二〕,高祖名聞義里。遷京之始,朝士住其中,迭相幾綠君亭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作譏。刺〔三〕,竟皆去之。惟有造瓦者止其內,京師瓦器出焉。世人歌曰:『洛《陽》吳琯本、漢魏本、照曠閣本無陽字。吳集證云:『陽字當從各本衍。』按歌係七言,陽字當衍,否則衍城字。今從吳琯等本。城真意堂本衍城字。東北上高(商)說見上。里,殷之頑民昔所止。今日百姓造瓮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瓮作甕。子,人皆棄去住者恥。』唯冠軍將軍郭文遠遊憩其中,堂宇園林,匹於邦君。時隴西李元謙樂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樂作能。綠君亭本注云:『一作能。』雙聲語〔四〕,常經文遠宅前過,見其門閥吳琯本、漢魏本門閥作『闕閤』。華美,乃曰:『是誰第宅過佳〔
五〕?』吳琯本、漢魏本過佳作『遇值』。綠君亭本、真意堂本過字作遇。按遇值或遇佳,聲義皆不合,俱誤。婢春風出曰:『郭冠軍家〔六〕。』元謙曰:『凡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此。綠君亭本作此,注云:『一作凡。』按此與婢聲不同類,當誤。施國祁禮耕堂叢說云:『此字自當作彼,與婢聲同,係俗本刊誤。』所說雖似可通,但乏佐證,難從。婢雙聲〔七〕。』春風曰:『儜奴慢罵〔八〕。』元謙服婢之能,於是京邑翕然傳之。

注釋

〔一〕賈璨魏書九十四閹官列傳有傳,作賈粲。本傳:『靈太后反政,欲誅粲,以(元)、(劉)騰黨與不一,恐驚動內外,乃止。出粲為濟州刺史。』

〔二〕尚書多士序:『成周既成,遷殷頑民。』孔傳:『殷大夫士心不則德義之經,故徙近王都教誨之。』水經穀水注:『昔周遷殷民于洛邑,城隍偪狹,卑陋之所耳。晉故城成周以居敬王,秦又廣之,以封不韋。』

〔三〕幾與譏通。按魏書七十九成淹傳云:『及鑾輿行幸,……行到朝歌,(王)肅問:此是何城?淹言:紂都朝歌城。肅言:故應有殷之頑民也。淹言:昔武王滅紂,悉居河、洛,中因劉、石亂華,仍隨司馬東渡。肅知淹寓於青州,乃笑而謂淹曰:青州間何必無其餘種?淹以肅本隸徐州,言:青州本非其地,徐州間今日重來,非所知也。肅遂伏馬上掩口而笑,顧謂侍御史張思寧曰:向者聊因戲言,遂致辭溺。』亦以殷頑遺種相戲誚,可見彼時風尚如此。

〔四〕凡字與字之發音相同(即牙舌脣齒發喉音部位同屬一類)為雙聲字。廣韻書後有雙聲疊韻法可以參考。南北朝人喜作雙聲語,或謂之體語(封氏聞見記云:『周顒好為體語,因此切字皆有紐,紐有平上去入之異』)。今錄三則於後,以見當時之時尚,作為補證。南史二十謝莊傳:『王玄謨問莊何者為雙聲,何者為疊韻?答曰:玄護為雙聲,磝碻為疊韻。』又三十六羊戎傳:『戎少有才氣,而輕薄少行檢。語好雙聲。江夏王義恭嘗設齋,使戎布床。須臾王出,以床狹,乃自開床。戎曰:官家恨狹,更廣八分。王笑曰:卿豈惟善雙聲,乃辨士也。文帝好與玄保棋。嘗中使至,玄保曰:今日上何召我耶?戎曰:金溝清泚,銅池搖颺,既佳光景,當得劇棋。』北齊書三十七魏收傳:『收之外兄博陵崔巖,嘗以雙聲嘲收曰:愚魏衰收。答曰:顏巖腥瘦,是誰所生,羊頤狗頰,頭團鼻平,飯房笭籠,著孔(錢大昕云:孔當作札。)嘲玎。』

〔五〕按廣韻是字承紙切,誰字視隹切,二字同屬禪紐。第字特計切,屬定紐。宅字場伯切,屬澄紐。施國祁禮耕堂叢說云:『宅古音鐸。書宅西曰昧谷。古作度。……又五流有宅,三危既宅,古並作度。毛詩鴻雁其究安宅與澤韻;此惟與宅與度廓韻。緣北朝多宗鄭學,尚讀古音者也。』按錢大昕十駕齋養新錄五舌音類隔之說不可從云:『古無舌頭舌上之分,知、徹、澄三母以今音讀之,與照、穿、床無別也。求之古音,則與端、透、定無異。』又舉例云:『姪娣本雙聲字。公羊釋文姪,大結反。娣,大計反。此古音也。廣韻姪有徒結、直一兩切。今南北音皆讀直一切,無有作徒結切者,古今音有變易。』宅字古與度字通(今閩語宅字仍讀度音),與第同屬定紐。宅第為雙聲語,與錢氏所舉姪娣例正相似。即因古無舌頭舌上音之分。過字古禾切,佳字古切,二字同屬見紐。

〔六〕廣韻郭字古博切,冠字古玩切,軍字舉云切,家字古牙切,四字同屬見紐。

〔七〕吳若準集證云:『凡古音芃,故曰雙聲。何本作此,誤。』按廣韻凡字符咸切,屬奉紐;婢字便俾切,屬並紐。據陳澧切韻考聲類表奉紐與並紐三等字同屬一類,是在廣韻時奉並二紐字不分別。婢字屬並紐三等,故與凡字同類。凡字不必讀作芃。雙字所江切,聲字書盈切,二字同屬審紐。凡婢之凡字當與孟子盡心篇『待文王而後興者凡民也』之凡字相似,猶言庸婢,與下儜奴相應。

〔八〕廣韻儜字女耕切,奴字乃都切,二字同屬泥紐。慢與謾同,毋官切,罵字莫下切,二字同屬明紐。

聞義里〔一〕有燉煌〔二〕人宋雲太平廣記四百八十二作云。宅,雲吳琯本、漢魏本無雲字。與惠生俱使西域也。神龜元太平御覽六百五十七作九。按神龜無九年,御覽誤。年十一月冬〔三〕,御覽無冬字。太后遣崇立御覽立作靈。寺比丘惠生自俱使西域至此二十三字,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脫去。向西域取經,凡得一百七十部,皆是大乘妙典〔四〕。

初發京師,西行四十日,資治通鑑一百四十九作『自洛陽西行四千里,至赤嶺。』至赤嶺〔五〕,即國之西疆也,皇魏關防吳琯本、漢魏本關防作『聞訪。』正在於此。赤嶺者不生草木,因以為名。其山有鳥鼠同穴〔六〕,異種共類,吳琯本、漢魏本類作數。鳥雄鼠雌,共為陰陽〔七〕,即所謂鳥鼠同穴。

發赤嶺西行二十三日,渡流沙〔八〕,至土各本作吐,下同。吳集證本作土。谷渾國〔九〕。路中甚寒,多饒風雪,飛沙走礫,舉目皆滿,唯土谷渾城〔一零〕左右煖於餘處。其國有文字,況同魏。沙畹云:『按此處應為句斷,猶言文字與魏同也。』馮承鈞云:『此處疑有脫誤。』按本文義自足,不必疑脫。風俗政治,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政治作『治政』。多為夷法〔一一〕。

從土谷渾西行三千五百里,至吳琯本、漢魏本無至字。鄯善城〔一二〕。其城自吳琯本、漢魏本無自字。立王為土谷渾所吞〔一三〕。吳琯本、漢魏本作居。今城〔內主〕各本城下有『內主』二字。吳集證本無,與此同。按依文義有之為是,今據各本補。是土谷渾第二息寧西將軍總部落三千以禦西胡〔一四〕。

注釋

〔一〕此下乃楊衒之依據惠生行記、宋雲家紀、道榮傳記載宋雲、惠生向西域求經事,為中、印古代交通史之重要資料,與歷遊天竺記、大唐西域記、往五天竺傳等書同為國內外學者所重視。單就本篇作箋釋者,據所知,有丁謙宋雲求經記地理考證(在浙江圖書館叢書第二集中),法國人沙畹(E.Chavannes)宋雲行紀箋註(VoyagedeSongYundansI'UdyansetleGandhara.518-5),馮承鈞譯註(載在禹貢半月刊第四卷第一期、第六期及西域南海史地考證譯叢六編),張星烺中西交通史料匯編第六冊第九十八節附註三種。此外中外學者研究古代西域與中、印交通地理時有引用及考證者頗多。今參酌眾說,撰為集釋,與其他各篇體例稍有變動,更訂如下:

(一)凡丁氏、沙畹氏、張氏之書,以及馮氏譯本之附註,用【丁考】、【沙箋】、【張註】、【馮註】等字樣以標識之。

(二)他書所釋及校注者自釋語,則用【按】以標識之。

(三)丁氏等書所釋有重複相同者,則錄其最初語,其餘從略。雖相同而有補充者,則仍錄之。

(四)本篇因篇幅過長,註釋繁重,故將正文析為數大段(
主要以經歷各國為分),注釋分附於後,以便省覽。

(五)各注內如愚見有隨文補訂者,則於文下用括符()並加『按』字樣標識,以示與原注之區別。

其餘仍遵本書他例不更。

【丁考】此由楊衒之洛陽伽藍記中摘出,衒之跋云:『惠生行記,事多不盡錄,今以道藥傳、宋雲家紀並載。』按上三書,藏經既未收入,亦無他傳本,蓋亡佚久矣。尚賴此記存其涯略,亟加考證,以為究心地學之助。因記首有『西域取經』字,即以名篇。

【沙箋】緒言:五世紀初年,宋雲等經歷烏萇、乾陀羅等國行記,AbelRmusat于其佛國記註疏中已有節譯之文。此書在其死後四年,一八三六年時,始見出版。一八三三年時G.H.Neumann有全譯本(
Pilger-fahrtenbuddhistischerPriestvonChinanachIndien,Leipzig,1833),一八六九年時S.Beal亦有全譯本(TravelsofFah-hianandSong-yun,Buddhistpilgrims,fromChinatoIndia),惟諸譯皆未免疏誤。近年來A.Foucher所撰乾陀羅古地誌疏證(NotessurlagographieancienneduGandhara)已將宋雲行紀中之若干考古問題解決。J.K.Marquart亦將S.Beal之若干錯誤糾正(Eransahr,Berlin,Weidmann,尤應參照11-1,44-45等頁)。似應參合此類新證,並將所餘尚未闡明諸點說明,是即余將嘗試為之者也。

又:宋雲、惠生皆已撰有行紀。隋書經籍志卷三十三著錄惠生行傳一卷,舊唐書經籍志卷四十六、新唐書藝文志卷五十八並著錄宋雲魏國以西十一國事一卷。茲二書皆佚,賴有洛陽伽藍記識其概略。

〔二〕【沙箋】按燉煌為赴西域通道要塞之一。徐松西域水道記卷三位其地於黨河南岸;沙州在河之左岸,與燉煌相對。洪鈞中俄地圖誤以燉煌在西,沙州居東。

【按】敦煌自漢武帝元鼎六年(前一一一)置郡後,屢經廢置,在北魏時介居西北柔然、吐谷渾間,孝昌二年(五二六)復置郡,屬瓜州(見徐文范東晉南北朝輿地表州郡表三)。沙畹所引西域水道記有誤解。原書云:『(黨河)又北流過敦煌縣城西,舊沙州城東。』舊沙州城為敦煌故郡地,清雍正初,以黨水北衝,圮城東面,乃於故城東築衛城,乾隆二十五年(一七六零)裁衛,因城置敦煌縣,亦詳於徐氏書中。是徐氏所言之敦煌縣即新城也,沙畹以當後魏之敦煌,甚謬。閻文儒敦煌史地雜考(文物參考資料第二卷第五期敦煌文物展覽特刊下冊)云:『敦煌縣城在黨河東,故城在黨河西,相隔約半里。城垣已圮,遺址尚存,東西長近二里,南北僅見殘垣數段。』

〔三〕【丁考】按魏書噠傳:熙平中,明帝遣王伏子統宋雲、沙門法力等往西域訪求佛經,時有沙門惠生者與偕行。至正光中還,所經諸國不能具知本末,僅舉其略云。又日本人著宗教一斑云:梁武帝大通元年,魏孝明帝遣宋雲等往印度尋經。雲等至北印度,三年歸朝,得佛經百七十部。考本記之首,未書年月,但其下明載神龜二年七月,從于闐入朱駒波。上溯行程,約二百日,加以休息停止,其初發京師,當在神龜元年冬(按:丁氏所據書為漢魏叢書本,脫去二十三字,未取他本參照,故所說如此),即梁武帝天監十七年。知一言熙平中,一言大通元年,殆俱誤。王伏子、法力,傳均不載。

【沙箋】緒言:關於宋雲行程之記載,除吾人所錄之行紀本文外,散見下述諸書之中:五五四年魏收撰魏書卷九十四云:『熙平元年(五一六)詔遣沙門惠生使西域採諸經律。正光三年(五二二)冬還京師,所得經論一百七十部行於世。』

六四四年李延壽撰北史卷九十七云:『初,熙平中(五一六至五一七),明帝遣賸伏子統宋雲、沙門法力等使西域,訪求佛經,時有沙門惠生者亦與俱行。正光中(五二零至五二四)還。惠生所經諸國,不能知其本末及山川里數,蓋舉其略云。』

按惠生行傳,李延壽似已見之;蓋北史西域傳噠迄乾陀羅諸條顯為錄諸行紀之文。惟賸伏子即魏書卷一百零二之王伏子,與沙門法力皆不知為何許人。

六五零年道宣撰釋伽方志卷下云:『後魏神龜元年(五一八),敦煌人宋雲及沙門道生等從赤嶺山傍鐵橋至乾陀衛國Gandhara雀離浮圖所,及反尋於本路。』

又據一二六九及一二七一年間刊行之佛祖統紀卷三十八云:『正光二年(五二一),敕宋雲、沙門法力等往西天求經。四年(五二三),宋雲等使西竺諸國還,得佛經一百七十部。』

根據上引諸文,宋雲往還年月頗不一致,然可據行紀本文決之。考行紀所載惠生發足於神龜元年(五一八)十一月,以神龜二年(五一九)七月二十九日入朱駒波國(今葉城縣治),九月中旬入缽和國Wakhan,十月初旬入噠國Hephthalites,十一月初入波斯國(馮承鈞按為今之Zebak),十二月中旬入賒彌國,十二月初入烏萇國(馮承鈞按原作Udyana,誤,似應從SylvainLvi之考訂改作Uddiyana)。至正光元年(五二零)四月中旬入乾陀羅國Gandhara,留烏萇國二年,至正光三年(五二二)二月始還。

〔按〕宋雲使西域之時期,魏收以為在熙平元年(五一六),李延壽等從之,費長房歷代三寶記三亦云:熙平元年『遣沙門惠生使西域,取婆羅門經論』,隋書經籍志謂:『熙平中,遣沙門慧生使西域,采諸經律得一百七十部。』本書以為在神龜元年(五一八),道宣等從之,司馬光資治通鑑一四八梁武帝天監十七年(即魏孝明帝神龜元年)亦云:『魏胡太后遣使者宋雲與比丘惠生如西域求佛經。』楊衒之書乃根據宋雲家紀等書而錄,如傳寫無誤,所說當最為可靠。其餘正光二年,大通元年都是後來輾轉傳訛,可以不論。又魏書之王伏子統,通典作伏子統,疑是官名。續高僧傳十法上傳:『天保之中,國置十統,有司聞奏,事須甄異。文宣乃手注狀云:上法師可為大統,餘為通統。』所說雖是高齊時事,但僧官稱統,乃承襲魏制。可見統號本多,伏子統或是魏時統官之一。丁氏、沙氏以為人名,恐非。

〔四〕【沙箋】緒言:宋雲、惠生歸時,攜回印度經文一百七十部,皆是大乘妙典。此事亦無足異,緣當時之烏萇、乾陀羅為大乘教之中心。(參考Senart,Notesd'pigraphieindienne,Journ.Asiat.8sriet.xv,189零,P.161;
&A.Foucher,L'artbouddhiquedansl'Inde,RevuedeS'hist.desreligionsvol.xxxP.358-359,)因辛頭河Indus北突厥種族之影響,以純粹佛說與烏萇國燦爛的魔術相參合,復益之以伊蘭之傳說,連同晚代希臘造像之若干解釋,由是構成一種與恆河沿岸原始佛教關係甚遠的神學。因其成分之複雜,似較舊說為優,乃名之曰大乘,而與真正佛教之小乘對立矣。大乘說成立雖晚,然其自負為佛教之正統,亦不下於小乘;為取信於信徒,特在辛頭河流域創建若干佛蹟;中印度有四大塔Stupa,北印度亦有四大塔(
見佛國記),伽耶城Bodh-Gaya有佛影,那竭城Nagarahara亦有佛影,那竭國界醯羅城Hidda有佛頂骨,弗樓沙國Purusapura-peshavar有佛缽patra(
並見佛國記、西域記)。由是印度佛教聖地有二:一在辛頭河流域,一在恆河流域。中夏巡禮之僧俗多先歷辛頭,後赴恆河;蓋中、印通道中,直達中印度之尼泊爾一道,在唐代以前似尚不知有之。常循之路,蓋為蔥嶺Pamirs南達克什米爾Cachemire與烏萇之路。有不少巡禮之人,如宋雲、惠生之徒者,且不遠赴中印度,而以弗樓沙國或呾尸羅Takasaila為終點也。乾陀羅在佛教傳播中夏中任務重大之理,蓋不難知之矣。其所影響者不僅佛典為然,即在藝術之中亦可見之。至用何種方法流布?關於建築方面者,觀此行紀可以知之。行紀所引五世紀中葉之道藥傳已將雀離浮圖各部分之大小容積說明。惠生並減割行資,妙簡良匠,以摹寫雀離浮圖儀一軀及北印度之四塔。既有此種摹本與尺度,中國建築家自不難於國內仿建之。對於造像與繪畫,顯然亦用相類方法,故魏時為佛教藝術極盛之時。後魏自四一四年以來,尤於四六零及四六五年中建都山西北部之時,曾於大同西三十里之武周山中鑿岩造像,極其壯麗。嗣後世宗又在洛陽之龍門山中鑿岩造像,其工程始於五零零年,至五二三年方竣。胡后之時,曾增脩之。並於洛陽城中建有永寧寺,中有九層浮圖一所,……此種工程模型,或經宋雲以前巡禮之人輸入也。觀宋雲行紀可知流行於乾陀羅與烏萇一帶之佛教,同流行於摩伽陀Magadha一帶之佛教,不可相提並論;又可知中、印交際,北印度較中印度為易為多;並可使吾人了解以辛頭河為中心之大乘說及乾陀羅之藝術,何以在遠東大事發展之理。印度佛教傳布中國之圖案,蓋有一不同之色彩,應將其重要闡明也。

〔按〕湯用彤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三七四頁)云:『佛教為異域宗教,根據自在傳譯。故印度中國之交通道路,其通塞改易,均與我國佛教有關係。其在南朝,與天竺交通,多由海程。……錫蘭、緬甸、暹邏、馬來半島、南洋群島為小乘佛教通行之地。其經屬上座部(或其支流),今日所謂巴利文佛經是也。以故關於此項之經典,應多由此傳入。……我國北部至印度之通路,自多經今之新疆及中亞細亞。……當魏全盛,威權及於今之新疆及中亞細亞(月氏故地)。故中印間之行旅商賈,多取此途。經像僧人由此來者,亦較南方海程為多。其路線之大別,在新疆則分為南北二路。一路由涼州出關至燉煌,越沙漠,以至鄯善。乃沿南山脈以達于闐。又西北進至莎車,是為南道。由南道則經巴達克山南下,越大雪山而達罽賓(伽溼彌羅)。一路由燉煌之北,西北進至伊吾,經吐番、焉耆進至龜茲,而至疏勒,是為北道。再經蔥嶺西南行而至罽賓。此二者為通常由行之路。此外或由北路之焉耆南下以至于闐,則法顯所經行者。西域各國中,以罽賓、于闐、龜茲三國為交通重鎮,其地佛教之性質,影響於我國者至大。而西方傳教者由陸路東來,先至涼州。……由涼東下至長安,進至洛陽,俱為中國佛法之中心地點。……至於經西域傳來之佛教,與由海道所達者,比較亦有不同。印度西北為大乘盛行之地,故傳至北方之佛教,多般若、方等。而迦濕彌羅為一切有部發祥之區,以是發智、毘婆沙諸要籍均在北方傳譯。于闐似為華嚴經盛行之地,故慧遠弟子支法領至于闐得華嚴梵本三萬六千偈以歸南方。故中、印間交通之路線,與我國佛教有重要關係焉。』又日本人羽溪了諦西域之佛教(賀昌群譯,五九頁)云:『西域諸國所傳入中國之佛教,除由海路渡來者外,殆皆曾一度經由中國土耳其斯坦之地而輸入者也。但以今推察,中國土耳其斯坦與中國佛教之關係,則以西曆第三世紀之中頃,此地之佛教,實已達於最隆盛之城。法顯入天竺之時,即西曆第四世紀之初期,此地之佛教,猶呈極隆盛之狀。彼當時所見,於鄯善國條記云:其國王奉法,可有四千餘僧,悉小乘學。其國學人及沙門盡行天竺法,但有精粗。從此行所經諸國,類皆如是。可知當時此地佛教之基石為如何牢固。法顯尚記有北道之烏夷國,Karashar,小乘教最為隆盛,南道之于闐國Khotan及子合國Kargalik,則大乘教極佔優勢,而於竭叉國Kshgar則記小乘教亦甚昌隆。自是以後,北道則龜茲國為佛教之中心地,南道則于闐國為佛教之中心地,南北兩道之佛教,遂日趨於盛大之境。由此兩國而傳中國者,則為最重要大乘教是也。』宋雲、惠生經于闐,越蔥嶺,到北印度烏場國等地,故攜回皆是大乘經典。又按湯氏所言魏通西域之路稍有誤。魏書一百二西域傳云:『其出西域,本有二道,後更為四。出自玉門,渡流沙,西行二千里至鄯善,為一道;自玉門渡流沙,北行二千二百里至車師,(按即高昌,非經伊吾。)為一道;從莎車西行一百里至蔥嶺,蔥嶺西一千三百里至伽倍(即缽和Wa-khan),為一道;自莎車西南五百里,蔥嶺西南一千三百里至波路,(即缽盧勒Bolor,今喀什米爾之Bal-tistan,漢之罽賓國。)為一道焉。』最為信實。

〔五〕【丁考】赤嶺見唐地志注,在西寧丹噶爾西南百三十里,今曰日雅拉山,又稱日月山。【沙箋】按赤嶺在今西寧之西,七三四年曾於其處建有唐與吐番贊普分界碑。新唐書卷四十地理志鄯州鄯城(
今西寧)條下云:『西六十里有臨蕃城,又西六十里有白水軍綏戎城,又西南六十里有定戎城,又南隔澗七里有天威軍,故石堡城,』『
又西二十里至赤嶺。』逾此有大非川,此川應為青海西岸之布喀音噶爾Boukha-ingol,過此至吐谷渾界。新唐書所載路程,應為宋雲等行程之所經。(張注據唐地志略與丁考沙箋同。)

【按】資治通鑑一百四十九胡三省注:『赤嶺在唐鄯州鄯城縣西二百餘里。』亦是據新唐書總括言之。

〔六〕【丁考】鳥鼠同穴,漢地志、水經注皆云在隴西首陽縣。然鳥鼠同穴,西域甚多,本記即云赤嶺有此。而宋書吐谷渾傳云:甘谷嶺北亦有此。又姚瑩康輶紀行言自裏塘巴塘至察木多一帶地方,鳥鼠皆同穴而處。觀此知昔人不信其說,因強解禹貢,謂鳥鼠山名,同穴別一山名,真少見多怪矣。

【張注】秦嶺隴坻鳥鼠俱同穴,固不獨赤嶺一地為然也。

〔七〕按爾雅釋鳥云:『鳥鼠同穴,其鳥為,其鼠為鼵。』郭璞注:『孔氏尚書傳云:共為雄雌,張氏地理記云:不為牝牡。』王虯蓀云:『鼠之穴地,其常也。西北風土高寒,其穴加深,而有三四尺,皆無足怪。蓋此鳥不能為巢,故借鼠穴以寄焉。鼠在內,鳥在外,猶之鵲巢鳩居而已。鼵自牝牡而生鼵,自雌雄而生,皆事理之可推者。若使鳥鼠共為牝牡,則鼵之外,必又別成一物。而今無之,則不相牝牡之說為長。』(手批禹貢錐指十七,原書藏章丹楓先生處。)本文係據孔傳說,考之實際,則張氏、王氏說為然。

〔八〕【按】此流沙當指青海境內之沙漠地。渡流沙之困苦情況,法顯傳言之頗詳,云:『燉煌太守李浩供給渡沙河。沙河中多有惡鬼熱風,遇則皆死,無全者。上無飛鳥,下無走獸,遍望極目。欲求度處,則莫知所擬,惟以死人枯骨為標識耳。』沙河即流沙。所言雖為玉門外之流沙,但渡沙艱苦,則可類推。

〔九〕【丁考】吐谷渾魏書有傳,言王夸呂建都伏俟城,在青海西十五里,今布喀河南和碩特北前旗境。

【沙箋】案吐谷渾,遼東鮮卑種,立國於今之青海,至六六三年為吐番所滅。昔日闍那崛多Jnanagupta從乾陀羅Gandhara赴長安,亦經吐谷渾與鄯洲。據續高僧傳卷二所載行程,路由迦臂施Kapia踰大雪山Hindukush西足,至厭怛Hephthalites國adakshan(按:續僧傳闍那崛多傳作厭怛國,無Badakshan名。據馮承鈞西域地名說:沙畹以為大雪山北有城,亦名Badakshan,……其城在今Faizabad之東,為昔日大夏、大月氏、噠之都城),又經渴羅槃陀Tachkourgane(今蒲犁縣治)、于闐、吐谷渾等國,便至鄯州。

【按】日本人藤田豐八西域研究(楊鍊譯)吐谷渾與Drug云:『吐谷渾所領有之洮水流域,青海環近及鄯善、且末等,為由于闐取南道而入中國必經之地。』

〔一零〕【沙箋】按當時之吐谷渾可汗為伏連籌,其名至五二四年尚見中國史書(通鑑綱目)著錄,其子夸呂初見中國史書之時在五四零年(資治通鑑)。夸呂立,始自號為可汗,居伏俟城,在青海西十五里(北史卷九十六)。假定伏連籌亦都伏俟,宋雲所記之吐谷渾城應在今布喀音噶爾沿岸尋之。

【張注】吐谷渾城似即其國都伏俟城也。

【按】黃文弼云:『伏俟城當即今之都蘭。……宋雲所經行,必自洛陽經陝西西北行,過天水、隴西,上西傾山,西北繞青海之西至都蘭。自天水以西皆山地高寒,西傾山積雪終年不消,故云:途中甚寒,多風雪;又云:沙礫滿目者此也。』(羅布淖爾考古記緒論四十五頁)

〔一一〕【按】魏書一百一吐谷渾傳:『雖有城郭而不居,恆處穹廬,隨水草畜牧。其地東西三千里,南北千餘里。官有王公僕射尚書及郎將將軍之號。……其俗,丈夫衣服略同於華夏,多以羅為冠,亦以繒為帽。婦人皆貫珠貝束髮,以多為貴。兵器有弓、刀、甲、。國無常賦,須則稅富室商人以充用焉。其刑罰,殺人及盜馬者死,餘則徵物以贖罪,亦量事決杖。刑人必以氈蒙頭,持石從高擊之。父兄死,妻後母及嫂等,與突厥俗同。至于婚,貧不能備財者,輒盜女去。死者亦皆埋殯。其服制,葬訖則除之。……好射獵,以肉酪為糧。亦知種田,有大麥粟豆。然其北界氣候多寒,惟得蕪菁大麥,故其俗貧多富少。』

〔一二〕【丁考】鄯善古國在羅布泊東南。其國初為魏太武所滅,後吐谷渾強盛,遂為所據,故其時國主為吐谷渾王子。【沙箋】按漢之鄯善近于今之哈密,唐時則在今羅布泊南三百里。宋雲所言之鄯善城既為從青海赴于闐行程之所必經,應為後一鄯善。

【馮註】按沙畹鄯善近哈密之說,並非完全因襲清人考證之誤。元和郡縣志卷四十納職條下云:『其城鄯善人所立,胡謂鄯善為納職,因名縣焉。』又云:『東北去伊州(今哈密)一百二十里。』舊、新唐書地理志亦謂其城鄯善戎居之。考其地望,納職應為今之拉布楚克Lapchuk。拉布lap,羅布lop以及西藏語名鄯善之ob,皆似不無關係。時哈密為鄯善或樓蘭北界,而其都城應從水經注卷二澤Lop-nor在樓蘭國北之說。緣此說可取證于西域記、沙州圖經、新唐書地理志以及宋雲行紀也。至若羅布湖南樓蘭、鄯善之古都,似祇有今婼羌縣治卡克里克Charklik可以當之。

【張註】鄯善在羅布泊南岸。宋雲、惠生之往西域,乃經今青海而至羅布泊,不由普通所行嘉峪關之大道也。

【按】魏書一百二西域傳:『鄯善國都扞泥城,古樓蘭國也。去代七千六百里,所都城方一里,地多沙鹵,少水草。北即白龍堆路。』鄯善與樓蘭之國都所在問題,因久為風沙所霾,遺址難明,東西學者議論極多,主要有在羅布淖爾南及在北二說。黃文弼云:『余按研究樓蘭國都,當有一先決問題,即時間與空間之配合,最為重要。蓋鄯善國本名樓蘭,近漢,當白龍堆。漢元鳳四年,因樓蘭王不恭於漢,大將軍霍光遣傅介子刺殺之,立尉屠耆為王,更名其國為鄯善,都伊循城。故欲論樓蘭國都,當在元鳳四年以前遺址求之;欲論鄯善國都,當在元鳳四年以後遺址求之。兩者雖同為一國,但論其都城,不可混為一談也。其次漢通西域,原有二道:一為南道,一為北道。樓蘭當北道之衝,由李廣利出兵大宛之路線及史記大宛傳之記錄,可為證明。皆為南遷以前之事。鄯善當南道之衝,由前後漢書西域傳及前漢書馮奉世傳:奉世送大宛諸國客至伊循城一語可為證明,皆既遷以後之事。因此知鄯善國都之伊循城在南道,樓蘭國都扞泥城在北道,毫無可疑。余上文述及鄯善國都之伊循城,根據沙州圖經及唐地志及考古上之發見,定為即今之密遠廢墟,大致可以確定。若樓蘭國都在今何所,今尚無適當遺址可以當之,但決在北道上。……以余考之,古樓蘭之扞泥城必距余於一九三一年所發現之燧亭遺址不遠,或在其西,是故有待余第三次之探尋者也。』(羅布淖爾考古記緒論第二章)黃氏說明白可信,故錄之。其餘從略。

〔一三〕【沙箋】考北史卷九十六亦云:『地兼鄯善、且末。』

【按】吐谷渾之兼併鄯善且末,據黃文弼考證,疑在魏文成帝興安元年(四五三)以後。其時魏太武帝被弒,國內亂,無暇顧及西陲,故吐谷渾得乘機擴充其勢力。說詳見羅布淖爾考古記緒論第二章。

〔一四〕【沙箋】(沙畹似以『息寧』二字為人名,馮譯本旁有專名符號。)按吐谷渾亦有將軍官號,北史卷九十六云:『官有王公僕射尚書及郎中將軍之號。』

【按】息謂息子。戰國策趙策四:『老臣賤息舒祺,』賤息猶言賤子。北魏墓誌常稱子為息,是當時習用字。寧西將軍是魏封官號,北魏吐谷渾璣墓誌:『父豐承襲,顯著魏邦,除寧西將軍長安鎮將。』考吐谷渾王其時為伏連籌,服事魏朝,故其子受魏封,猶伏連籌之拜征西將軍(見魏書一百一吐谷渾傳),非自立官號,沙畹說皆誤。

從鄯善西行一千六百四十里〔一〕,至左末城〔二〕。城中居民可有百家,土地無雨,決水種麥,不知用牛,耒耜而田。□〔城〕各本空格作城。吳集證本空格與此同。今從各本補。中國(圖)各本國作圖。吳集證本作國與此同。今從各本正。佛與菩薩,乃無胡貌。訪古老,云是呂光伐胡所作〔三〕。

從左末城西行一千二百七十五里至末城〔四〕。城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城上有末字。傍花果似洛陽,惟土屋平頭為異也。

從末城西行二十二里至捍漢魏本作麼。按太平御覽六百五十七作,與此同。城〔五〕。南十五里有一大寺,三百餘眾御覽無眾字。僧。有金御覽無金字。像一軀,舉高丈六,御覽此句作『其身高丈』。儀容超絕,相好炳然,御覽無此八字,當是省略。面恆御覽恆作常。東立,不肯西顧。父老御覽老下有相字。傳云:『此像本從南方騰空而來〔六〕,于闐御覽闐作寘。國王親見禮拜,載像吳琯本、漢魏本載像作『像載』。歸。御覽作『親來敬禮,請像載歸。』中路夜宿,忽然不見。遣人尋之,還來本處。即起塔,御覽即上有王字。封四百戶,供御覽供上有以字。灑掃戶。吳琯本、漢魏本戶作人。御覽引無戶字。按戶字疑涉上文而衍,御覽無之,當是。人吳琯本、漢魏本作戶。有患,御覽患下有者字。以金箔御覽箔作薄。貼御覽作帖。像所患處,即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即字。御覽有。得陰御覽陰作除。愈〔七〕。後人於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於下有此字。御覽亦有此字。像邊造丈六像者,御覽無者字。及諸宮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像。綠君亭本注云:『一作像。』按御覽亦作像。塔乃至數千,懸綵御覽作彩。幡蓋亦有萬計,魏國之幡過半矣〔八〕。御覽無矣字。幅各本作幡,吳集證本作幅。按御覽亦作幡。下同。上隸書云各本云字上有多字。吳集證本無,與此同。按御覽引亦有多字。太和十九年、景明二年、延昌二年〔九〕。御覽引無十九年、二年、二年等七字,當係省文。唯御覽唯作僅。有一幅,觀其年號,是姚秦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秦作興。御覽亦作興。時幡〔一零〕。

注釋

〔一〕【沙箋】按宋雲從鄯善赴于闐之路程,顯為新唐書卷四十三所載之路程。宋雲所誌鄯善以西諸城名,一千六百四十里至左末城,又一千二百七十五里至末城,又西行二十二里至捍麼城,又西行八百七十八里至于闐國。唐書路程則以沙州為起點。茲取其鄯善以西諸地核之。據載石城鎮,漢樓蘭國也,亦名鄯善,在蒲昌海Lop-nor南三百里。又西二百里至新城,亦謂之弩支城。又西經特勒井,渡且末河,五百里至播仙鎮,故且末城也。又西經悉利支井、祅井、勿遮水,五百里至于闐東蘭城守捉。又西經移杜堡、彭懷堡、坎城守捉,三百里至于闐。茲再取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所載玄奘東歸行程核之。發于闐(今和闐西之Yatkan)三百餘里,東至媲摩城;又行二百餘里至泥壤城(今尼雅Niya);又行四百餘里至睹貨羅故國;又行六百餘里至折摩馱那故國,即沮沫地;又東北行千餘里至納縛波故國,即樓蘭地。

【馮註】鈞案唐書之新城,沙州都督府圖經一作弩之。沙畹誤以之為納縛波Navapa。此納縛波既為故樓蘭鄯善,則其西二百里之新城似為今之巴什仕里Vashshahr,折摩馱那應為近年出土寫本著錄之Cal-madana,其地如非今之且末縣治車爾成Charchan,亦必在其附近。』

〔二〕【丁考】左末即且末,在羅布泊西濱。魏書載鄯善王比龍失國,率國人之半,奔居此地。時城中居民僅有百家,衰微已極。至唐初玄奘經此,遂空荒無人煙。今其故址已淪入湖中已。

【沙箋】按此左末即玄奘之沮沫。唐書之且末,唐書地理志為播仙鎮,郭元振傳(舊唐書卷九十七)為播仙城。

【張註】左末城,漢書及魏書西域傳皆作且末國。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卷五折摩馱那故國即沮沫地。今車爾城Cherchen即古且末國也。

【按】水經河水注二:『南河又東逕且末國北,又東右會阿耨達大水。釋氏西域記曰:阿耨達山西北有大水,北流注牢蘭海者也。其水北流逕且末南山,又北逕且末城西。國治且末城,西通精絕二千里,東去鄯善七百二十里。種五穀,其俗略與漢同。又曰:且末河東北流,逕且末北;又流而左,會南河。會流東逝,通為注濱河。注濱河又東逕鄯善國北,治伊循城,故樓蘭之地也。』魏書一百二西域傳:『且末國都且末城,在鄯善西,去代八千三百二十里。……後役屬鄯善。且末西北方流沙數百里,夏日有熱風,為行旅之患。』宋雲經過時,國已役屬吐谷渾。城濱車爾成河(即水經注且末河),久已廢棄。清朝開闢新省,亦未設縣。李光廷漢西域圖考一云:『由鄯善以西為且末國,在尉犁之南,今淪為戈壁。……魏宋雲所見,有左末(即且末)、末、捍三城。至唐康艷典築城樓蘭,開鎮且末,今亦不知何在矣。』丁氏以為淪入湖中,皆因不知其地所在。至一九一四年在車爾成,設且末縣。馮承鈞西域地名Charchan條:『今設且末縣,前漢書且末國,伽藍記之左末城,西域記之折摩馱那或沮末故國,賈耽四夷路程之播仙鎮,Stein以為均在縣治;但Grenard以為在今縣治及Tartrang之間。』又西域圖志八以噶斯淖爾為古且末國地,東西懸殊,不足信。

〔三〕【沙箋】按三八二年,前秦主苻堅遣其將呂光征西域,取焉耆Karachar龜茲Koutcha。兵還,聞前秦亡,乃於涼州建後涼國。

〔四〕【丁考】末城即梁書末國,在且末西南千餘里,乃漢精絕國地。玄奘西域記稱為睹貨邏故國。蓋魏、周之世,有吐火羅人徙居其地,號為末國,但未久而亡,唐初已荒曠。今漢時南道復通,自羅泊爾直至和闐,沿路皆有居民。是地為中途衝要,各處聚集者不下四五千人,因立為車爾成鎮。嗣後益增繁衍,意中事也。

【張註】末城不可考。

【馮註】鈞按此城應在今于闐縣北Uzuntati附近。

【按】睹貨邏國據斯坦因考證以為即安得悅Endere,地屬且末縣。考之魏書西域傳吐呼羅國及大唐西域記之記載,道里與宋雲所記末城亦不合。又車爾成為且末國地,說見上,非睹貨邏國地,亦非末城。梁書之末國即且末國,與此末城不同。丁氏說俱誤。馮氏所說之Uzuntati;據其西域地名說在今于闐縣策勒村北沙中,斯坦因以為即伽藍記之捍。

〔五〕【丁考】捍麼城即漢扞彌國,今曰克里雅城,近設于闐縣於此。惟漢書言精絕西至扞彌四百六十里,玄奘西域記亦言四百餘里;原作二十二里,誤。

【沙箋】據宋雲行紀此城距于闐八百七十八里,里數似不可靠。又據行紀騰空飛來佛像在此城南十五里寺中,乃考西域記卷十二此像即在摩城,則宋雲之捍應為玄奘之媲摩。惟媲摩在于闐東三百餘里,核以上引唐書地理志之路程,于闐東三百里為坎城守捉也。據斯坦因之調查,媲摩在今于闐縣Keria和闐縣Khoten中間之Uzuntati地方。

【馮註】按宋雲行紀所載里數,必應有誤。宋雲之捍應即玄奘之媲摩,似亦為史記之扞,前漢書之扞彌,後漢書之拘彌,新唐書之汗彌建德力城,或亦為五代史之紺州也。

【張註】捍麼城即漢時之扞彌國,西通于闐三百九十里。丁謙謂即今克里雅市。比耳謂或即玄奘西域記之媲摩城也。斯坦因考謂和闐東北五十五里之烏[塔弟Uzun-tati村落即媲摩城云。此處所云之金像,或即玄奘所記之彫檀立佛像也。

【按】藤田豐八西域研究扞彌與Dandan-Uilik亦云:『宋雲行紀之里數,固難立信,惟其對於捍城南十五里處之丈六佛像,記曰:人有患,以金箔帖像所患處,即得陰愈。此與西域記中媲摩城之彫檀立佛像所載:凡有疾病,隨其痛處,金薄帖像,即時痊復。完全相同。職是之故,一般學者俱謂行紀之捍城即西域記之媲摩城也。』丁氏誤以末城為精絕國(辨見上),故所言道里亦有誤,但以扞彌國當捍城,與各家說則相同。水經河水注二:『南河又東北逕扞彌國北,治扞彌城,西去于闐三百九十里。』王先謙合校引董祐誠云:『當在今和闐所屬克里雅城以東。』

〔六〕【沙箋】按西域記卷十二云:『聞之土俗曰:此像昔佛在世,憍賞彌國Kauambi鄔陀衍那Udayana王所作也。佛去世後,自彼凌虛至此國北曷勞落迦城。』(馮註:按曷勞落迦城業經Huber考訂其梵名為Rauruka.)

〔七〕【按】西域記十二:『媲摩城有彫檀立佛,像高二丈餘,甚多靈應,時燭光明。凡有疾病,隨其痛處,金薄帖像,即時痊復。虛心請願,多亦遂求。聞之土俗曰:此像昔佛在世,憍賞彌國鄔陀衍那王所作也。佛去世後,自彼凌空至此國北曷勞落迦城中。初,此城人安樂富饒,深著邪見,而不珍敬,傳其自來,神而不貴。後有羅漢禮拜此像,國人驚駭,異其容服,馳以白王。王乃下令,宜以沙土坌此異人。時阿羅漢身蒙沙土,餬口絕糧。時有一人心甚不忍,昔常恭敬尊禮此像,及見羅漢,密以饌之。羅漢將去,謂其人曰:從後七日,當雨沙土,填滿此城,略無遺類。爾其知之,早圖出計。……語已便去,忽然不見。其人入城,具告親故。……至第二日,大風忽發,吹去穢壤,雨雜寶滿衢路。人更詈所告者,此人心知必然,竊開孔道出城而穴之。第七日夜宵分之後,雨沙土滿城中。其人從孔道出,東趣此國,止媲摩城。其人纔至,其像亦來,即此供養,不敢遷移。』

〔八〕【沙箋】按此可證宋雲西行之前,後魏與于闐交際之頻。

〔九〕【按】太和十九年為四九五年,景明二年為五零一年,延昌二年為五一三年。

〔一零〕【沙箋】後秦三主,三八四至三九三年為姚萇,三九四至四一五年為姚興,四一六至四一七年為姚泓。法顯西邁即在姚興之時。宋雲所見姚興時幡,得為法顯所建也。

從捍城漢魏本作麼。西行八百七十八里,至吳琯本、漢魏本無至字。于闐國〔一〕。太平廣記四百八十二國下重國字。王頭著金冠似雞幘,廣記幘誤作。頭後廣記無後字。垂二尺生絹,廣五寸以為飾。威儀有鼓角金鉦,弓箭一具,廣記具作門。戟二枝,廣記枝作枚。槊五張。左右帶刀不過百人。其俗婦人蔥衫束帶,乘馬馳走,與丈夫無異。死者以火焚燒,收骨葬之,上起浮圖。居喪者翦髮劈照曠閣本劈作剺。吳集證云:『劈當是剺字之訛。』面各本面下有以字。為哀戚。髮廣記無『劈面為哀戚髮』六字。長四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四作五。綠君亭本注云:『一作五。』廣記作四,與此同。寸,即就平常。唯王死不燒,置之棺中,遠葬於野,立廟祭祀,以時思之〔二〕。沙畹云:『按以時思之,似應作以時祀之。』按思為追思,其義自通,不煩改字。沙說無據。

于闐王不信佛法,有商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商下有胡字。按太平御覽九百六十八引亦有胡字。將一比丘石(名)真意堂本石作名。綠君亭本作石,注云:『一作名。』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名。』按御覽引無石字。大唐西域記十二此比丘作毗盧折那(詳見注)。則石是名之誤,無疑。今據正。毗盧旃〔三〕,吳琯本、漢魏本毗作昆,旃作,下同。按御覽亦作毗作旃。餘辨見沙畹箋。在城南杏樹下,向御覽作白。王伏罪云:『今御覽無云字。今字作令。輒將吳(
異)各本吳作異。吳集證本作吳,與此同。按御覽引亦作異,今正。國沙門來在城南杏樹下。』王聞忽吳琯本聞忽作『忽聞』。御覽引忽字作忿。怒,即往看毗盧旃。旃御覽旃字不重。語王曰:御覽曰作言。『如來〔四〕遣我來,令王造覆盆浮圖一軀,使王祚永隆。』王言綠君亭本作曰。『令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使。御覽亦作使。我見佛,當即從命。』御覽此句作『我當從命。』毗盧旃鳴鍾各本作鐘。古字相同。御覽作鍾,與此同。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鐘下有聲字。告佛,御覽佛下重佛字。即遣羅吳琯本、漢魏本、吳集證本作,下同。按御覽作,字通。羅〔五〕變形為佛,御覽作『變為佛形』。從空而現吳琯本、漢魏本現作見,御覽亦作見,古通。真容。王五體投地〔六〕,即於杏樹下置立寺舍,畫作羅羅像,忽然自滅。于闐王更作精舍〔七〕籠之,令覆瓮之影吳琯本、漢魏本作『
今之覆瓦之影』。恆出屋外。見之者無不回向。其中有辟支佛靴〔八〕,於今不爛,非皮非〔繒〕吳琯本、漢魏本此句作非皮綵。吳集證本非下有□。綠君亭本、真意堂本非下有繒字,張合校本從之。唐鉤沈本作非皮非綵。按非皮非三字文義不足,下必有脫字。今從綠君亭等本補繒字。酉陽雜俎十物異篇作非皮非綵。莫能審之。

案于闐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下有國字。境東西不過三千餘里〔九〕。

注釋

〔一〕【丁考】于闐,漢以來古國,今和闐直隸州地。【沙箋】按于闐古都在今和闐縣治額里齊Ilchi西七英里Borazan區中之Yotken村,則處今玉瓏哈什Youroungkach,哈喇哈什Karakach二河之間矣。最先考訂者為Grenard,後經斯坦因所證實(Ar-chaeologicalexploratininChineseTurkestan)。(馮註:按斯坦因之撰述,尚有下列四書可供參考:1.AncientKhotan,19零7;.RuinsofDesertCathay,191;3.Serindia,191;4.InnermostAsia,198)按北史卷九十七云:『于闐國在且末西北,蔥嶺之北二百餘里;東去鄯善千五百里,南去女國三千里,去朱俱波(今葉城縣治)千里,北去龜茲(
今庫車)千四百里,去代(今大同)九千八百里。其地方亙千里,連山相次。所都方八九里,部內有大城五,小城數十。于闐城東三十里有首拔河,中出玉石。土宜五穀並桑麻,山多美玉,有好馬駝騾。其刑法,殺人者死,餘罪各隨輕重懲罰之。自外風俗物產與龜茲略同。俗重佛法,寺塔僧尼甚眾;王尤信尚,每設齋日,必親自灑掃饋食焉。城南五十里有贊摩寺,即昔比丘盧旃Vairocana為其王造覆盆浮圖之所。石上有辟支佛Prtyekabuddha跣處,雙跡猶存。于闐西(馮註:按應作東)五百里有比摩寺,云是老子化胡成佛之所。俗無禮義,多盜賊,淫縱。自高昌(今吐魯蕃)以西諸國人等深目高鼻,唯此一國貌不甚胡,頗類華夏。城東二十里有大水北流,號樹枝水Youroungkach,即黃河也,一名計式水。城西十五里亦有大水,名達利水Karakach,與樹枝水會,俱北流。』此後北史記述吐谷渾可汗慕利延於四四五年為魏兵擊敗,西入于闐殺其王,及四七零年蠕蠕寇于闐,于闐遣使素目伽Sumukha(?)求救於魏孝文帝等事。

【按】水經河水注二:『河水……自置(仇摩置)北流徑于闐國西,治西城。土多玉石;西去皮山三百八十里,東去陽關五千餘里。』

〔二〕【按】梁書卷五十四諸夷傳:『于闐國西域之屬也。……其地多水潦沙石。氣溫,宜稻麥蒲桃。有水出玉,名曰玉河。國人善鑄銅器。其治曰西山城,有屋室市井,蓏菜蔬,與中國等。尤敬佛法。王所居室加以朱畫。王冠金幘,如今胡公帽,與妻並坐接客。國中婦人皆辮髮,衣裘蔥。其人恭,相見則跪。其跪則一膝至地。書則以木為筆札,以玉為印。國人得書,戴於首而後開札。』

〔三〕【沙箋】考大唐西域記卷十二瞿薩旦那國(即于闐)條云:『王城南十餘里有大伽藍。此國先王為毘盧折那Vairocana(唐言遍照)阿羅漢建也。昔者此國佛法未被,而阿羅漢自迦溼彌羅國Cachemire至此林中』云云。則傳播佛教於于闐之人,原名Vairocana,應以津逮本之毘盧旃為是。此人與西藏之毘盧旃並非一人,如Eitel所誤解。後一毘盧旃為Padasambhava同時之人(八世紀)。

〔四〕【按】如來為佛之通號,梵名Tathagata。翻譯名義集一十種通號篇:『多陀阿伽陀,亦云怛闥阿竭。後秦翻為如來。金剛經云: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此以法身釋。轉法輪論云:第一義諦如名,正覺名來。此以報身釋。成實論云:乘如實道,來成正覺,故名如來。此約應身釋。』

〔五〕【按】羅羅,佛弟子名也。翻譯名義集一十大弟子篇:『
羅羅,什曰:阿脩羅食月時名羅羅,秦言覆障,謂障月明也。羅羅六年處母胎,所覆障故,因以為名。西域記云:羅怙羅,舊曰羅羅,又曰羅云,皆訛略也。此云執日。凈名疏曰:有翻宮生。太子出家,太妃在宮,何得有娠?佛共凈飯王於後證是太子之子,親是宮之所生,因名宮生。』

〔六〕【按】五體投地為佛教頂禮儀式。翻譯名義集四眾善行法篇槃那寐條:『大論云:禮有三種:一者口禮;二者屈膝,頭不至地;三者頭至地,是為上禮。……頭至地者,即五體投地。故大論云:人之一身,頭為最上,足最為下,以頭禮足,恭敬之至。輔行云:準地持阿含,皆以雙膝雙肘及頂至地,名五體投地;亦名五輪,五處圓故。……西域記云:致敬之式,其儀九等:一發言慰問;二俯首示敬;三舉手高揖;四合掌平拱;五屈膝;六長跪;七手膝踞地;八五輪俱屈;九五體投地。凡斯九等,極唯一拜,跪而讚德,謂之盡敬。』

〔七〕【沙箋】按北史卷九十七與周書卷五十皆名贊摩寺,在城南五十里。大慈恩寺三藏法師傳卷五謂在王城南十餘里,後云:『故此伽藍即最初之立也。』

【按】大唐西域記十二瞿薩且那國(即于闐)云『王城南十餘里有大伽藍,此國先王為毗盧折那阿羅漢建也。昔者此國佛法未被,而阿羅漢自迦濕彌羅國至此林中宴坐習定。時有見者駭其容服,具以其狀上白於王。王遂躬往,觀其容止,曰:爾何人乎?獨在幽林!羅漢曰:我如來弟子,閑居習定。王宜樹福,弘讚佛教,建伽藍,召僧眾。王曰:如來者有何德,有何神?而汝鳥棲勤苦奉教!曰:如來慈愍四生,誘導三界,或顯或隱,示生示滅。遵其法者出離生死;迷其教者羈纏愛網。王曰:誠如所說,事高言議。既云大聖,為我現形。既得瞻仰,當為建立,罄心歸信,弘揚教法。羅漢曰:王建伽藍,功成感應。王苟從其請,建僧伽藍,遠近咸集,法會稱慶,而未有犍椎扣擊召集。王謂羅漢曰:伽藍已成,佛在何所?羅漢曰:王當至誠,聖鑒不遠。王遂禮請,忽見空中佛像下降,授王犍椎;因即誠信,弘揚佛教。』記事與本書略同。水經河水注二說:『城南十五里有利剎寺,中有石t,石上有足跡。彼俗言是辟支佛跡。』所記與下文辟支佛靴事相同,又與西域記所記里向合(十五里可以證魏書、北史、周書西域傳之五十里是倒誤),當是此寺無疑。但寺名利剎,與魏書、北史、周書名贊摩不近,待考。關於此寺之考據,羽溪了諦西域之佛教云:『此時于闐最初所建之伽藍贊摩寺之遺跡,據斯坦因探檢之結果,謂約在今Chalma-Hazan之地(AncientKhotan)。玄奘所傳贊摩寺竣工時,佛像從空而降,——但惠生所記,則為佛現真容於空中,王畫作其像,——但實際當為毘盧折那因欲說王而先自造之,或由其迦濕彌羅運來者,可無疑義。贊摩寺所置此尊佛像,知其必為精妙之傑作,其後于闐以外諸國,皆聞其名。當涼滅亡之前,即西元第五世紀之初期,有涼州沙門僧表者,欲往罽賓禮拜佛缽,道途梗塞,遂停於于闐,對國王曰:讚摩伽藍有勝寶像,外國相傳云:最似真相,願得供養。陳其志願,王即命工匠興造高一丈之金薄像,其頂置真舍利而授與之(名僧傳第二十六僧表傳)。』又同書二零三頁云:『羅克西耳Rockhill所譯西藏傳謂毘盧折那(毗盧旃Vairotchana)阿羅漢來于闐傳佛法之時,在此國建國以後百六十五年而即位之Vijayasambhava治世第五年,又謂玄奘所謂王城南十餘里之伽藍,即西藏傳所記之Tsar-ma大寺,然魏書西域傳稱城南五十里有贊摩寺,即昔羅漢比丘盧旃為其王造覆盆浮圖之所。是則于闐國首創之寺為有名的贊摩大寺明也。(Rmusat;HistoiredelavilledeKhotan)』西藏傳之毘盧旃,沙畹以年代不合,謂與此並非一人,見上注,但日本人崛謙德于闐考(紀彬譯,禹貢半月刊第四卷第一期)則云:『遍照(按即毘盧旃之意譯)傳來佛教,雖傳為在于闐建國第一百六十五年即Vijayasambhava王即位之第五年;然以于闐建國之年代不明,故遍照傳來之年代亦難確知。』關於毘盧旃傳入佛教之年代,崛謙德又云:『第三世紀後半,朱士行往于闐,得般若經之梵本。且小乘派之僧侶對朱士行之送梵本大乘經予中國一事,曾加以阻害。故第三世紀時,大乘小乘均已流布於于闐,甚明。佛教能致如斯之盛大,必經相當之年月;是以遍照傳教於于闐之時代,當在第二世紀或其以前。第二世紀前半期為迦膩色迦王出,印度佛教傳播于四方之時代;然則遍照傳教於于闐或亦在此時。』于闐國佛教之流行,四世紀末法顯傳也云:『其國豐樂,人民殷盛,盡皆奉法,以法樂相娛。眾僧乃數萬人,多大乘學,皆有眾食。彼國人民,家家門前皆起小塔,最小者可高二丈許。作四方僧房,供給客僧及餘所須。』

〔八〕【沙箋】按周書卷五十云:『石上有辟支佛趺(北史作跣)處,雙跡猶存。』【按】水經河水注二:『中有石t,石上有足跡,彼俗言是辟支佛跡。法顯所不傳,疑非佛跡也。』此辟支佛靴酈道元明言是石靴,宋雲等或故神其跡,說是非皮非繒。酉陽雜俎十物異篇云:『于闐國摩寺有辟支佛t,非皮非綵,歲久不爛。』當即本此。辟支佛梵名辟支迦羅,翻譯名義集一三乘通號篇:『孤山云:此翻緣覺,觀十二緣而悟道故;亦翻獨覺,出無佛世,無師自悟故。今楞嚴云:復有無量辟支者,將非他方無佛之土,大權引實而來此會乎?霅川云:或佛知此眾當獲大益,威神攝至,不亦可乎?獨覺稱麟喻者,名出俱舍。名為犀角,出大集經。檇李云:獨覺亦觀十二因緣,亦可名為緣覺。但約根有利鈍、值佛不值佛之殊,分二類也。』

〔九〕【按】魏書一百二西域傳云:『其地方亙千里,連山相次。所都城方八九里。部內大城五,小城數十。』所言當是約數。七世紀前半期玄奘經此國時記其風習云:『瞿薩旦那國周四千餘里,沙磧太半,壤土隘狹,宜穀稼,多眾果;出毹細氈,工紡績絁紬,又產白玉黳玉。氣序和暢,飄風飛埃。俗知禮義,人性溫恭,好學典藝,博達伎能。眾庶富樂,編戶安業。國尚樂音,人好歌舞。少服毛褐氈裘,多衣絁紬白。儀形有禮,風則有紀。文字憲章,聿遵印度,微改體勢,粗有沿革。語異諸國。崇尚佛法,伽藍百有餘所,僧徒五千餘人,並多習學大乘法教。』(大唐西域記十二)

神龜二年七月二十九日入朱駒波國〔一〕。人民山居,五穀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穀作果。甚豐。食則麵麥,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麵麥作『麥麩』。綠君亭本作『¦麥』。不立屠煞。各本作殺,同。食肉者以自死肉。風俗言音與于闐相似;文字與波吳琯本、漢魏本作婆。羅門〔二〕同。其國疆界可五日行遍。

八月初入漢吳集證云:『漢,李延壽北史西域傳作渴。』按漢、渴聲近相通。盤陀國〔三〕界。西行六月(日),綠君亭本、真意堂本、吳集證本月作日。沙畹箋註本亦作『六日』,云:『漢魏本誤作六月。』按下文即云登蔥嶺,以道里及日程計算,不須久遠,故知月字必誤。今據毛本正。登蔥嶺山〔四〕。復西行三日,至缽盂城〔五〕,吳琯本、漢魏本盂作猛。沙畹云:『可以證明津逮本(按津逮祕書本亦作盂)缽盂為缽孟之誤。』吳集證云:『按北史西域傳缽盂作缽和;下波斯國作波知國,烏場國作烏萇國,乾陀羅無羅字,又上朱駒國作朱居國,殆梵音無定字也。』按北史之缽和國,本書下文亦有,非缽盂國、吳偶失檢。三日至不可依山〔六〕,其處甚寒,冬夏積雪。山中有池,毒龍居之〔七〕。昔有太平御覽九百三十有作『五百』二字。商人止宿池側,值龍忿怒,煞各本煞作殺,同。御覽煞作『汎殺』。商人。盤陀王聞之,捨位與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脫『位與』二字。子,向烏場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場作萇。國學婆羅門〔八〕。四年之中,盡吳琯本、漢魏本作善。御覽亦作善。得其術。還復王位,復池龍。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此句作『
就池龍』,御覽引亦同。龍變為人,悔過向王。吳琯本、漢魏本、綠君亭本、真意堂本王字重。按御覽引亦重。即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即下有位字。徙之御覽作『王乃捨之』。蔥嶺山,去此池二千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千作十。餘里。今日國王十三世祖。自此以西,山路欹側,長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危。綠君亭本注云:『一作危。』阪千里,懸崖萬仞,極天之阻,實在於斯。太行、孟門〔九〕,匹茲非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匪,同。險;崤關、壟吳琯本、漢魏本作隴。阪〔一零〕,方吳琯本、漢魏本方作對。此則夷。吳琯本無夷字,空格。

自發蔥嶺,步步漸高。如此四日,乃得至嶺;依約中下,吳琯本、漢魏本下夏。實半天矣!

漢盤陀太平廣記四百八十二盤陀作『槃陀』,同。國正在山頂。廣記山頂作『須山』。自蔥嶺已西,水皆西流。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下有『入西海』三字。綠君亭本注云:『一本多入海二字。』按廣記此下空三字。世人云是天地之中。人廣記人上有其土二字。民決水以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以作而。種,聞中國田吳琯本、漢魏本田作闕。案闕字義不可通,此疑是原有闕字,旁注標識,後遂誤入正文。廣記引無田字,可證。待雨而種,笑曰:『天何由可共廣記無共字。期也?』

城東有孟津河〔一一〕,東北流向沙勒〔一二〕。

蔥嶺高峻,不生草木。是時八月,天氣已冷,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冷作寒。北風驅雁,飛雪千里。

注釋

〔一〕【丁考】朱駒波,魏書作朱居波,又作悉居半;西域記作斫句迦。漢西夜國地,在今葉爾羌西南綽洛克朗吉爾台迤西山麓間。自此溯澤普勒善河西上蔥嶺,皆當時漢盤陀國境。

【沙箋】按北史卷九十七,此國兩見著錄,其一名悉居半國;後又於噠傳後採取宋雲行紀別立朱居國傳(馮註:按前引北史文中之朱俱波,亦此國之同名異譯)。悉居半國條云:『悉居半國故西夜國也,一名子合。其王號子治呼犍,在于闐西,去代萬二千九百七十里。大延(四三五至四三九)初,遣使來獻,自後貢使不絕。』考西夜、子合兩國,並見前漢書卷九十六著錄;舊考訂以古之西夜即今之裕勒阿里克Yul-arik,古之子合即今之庫克雅爾Khoukhe-yar(Kougiar)(參照西域同文志卷三、大清一統志卷四百一十九)。茲二地相距不遠,皆在今莎車縣治(今葉爾羌)南三百里,SvenHedin地圖第一圖並見著錄(Peter-mann'smith.,Erganzungsheftn°131)。北投『子治呼犍』應有脫誤。蓋漢書卷九十六原文為『西夜國王號子合王治呼犍谷』也。又朱居國條云:『朱居國在于闐西。其人山居,有麥,多林果,咸事佛,與于闐相類,役屬噠。』又考新唐書卷二百二十一上疏勒條下云:『朱俱波亦名朱俱槃,漢子合國也,并有西夜、蒲犁、依耐、得若四種地;直于闐西千里,蔥嶺北三百里,西距喝盤陀,北九百里屬疏勒,南三千里女國也。勝兵二千人。尚浮屠法。文字同婆羅門。』西夜、子合二國今地業已考訂如前。蒲犁、依耐二國,并見前漢書卷九十六,得若國見後漢書卷一百一十八,諸國相距不遠。西域同文志卷三以蒲犁、得若二國即唐代之渴盤陀,亦即今之色勒庫爾Sarikol,或塔什庫爾罕Tach-kourgana。但據唐書所誌,喝盤陀實別為一國也。總之,根據近代考據家之考訂,朱俱波之中心似在庫克雅爾;然就地理形勢言,似又不合。據斯坦因之說,今葉爾羌南之葉城縣治哈爾噶里克即處和闐赴塔什庫爾罕(馮註:按即今蒲犁縣治)之通道中,而庫克雅爾山地則在旅行家習遵的通道之外。又據別一方面言,西域記之斫句迦國,國名雖與朱俱波不同,似為一地之同名異稱,則應以其地在今之哈爾噶里克為是。

【張註】朱駒波國……即西域記之斫句迦國也。東西學者皆指定葉爾羌附近之喀格里克(Karghalik,按即哈爾噶里克之異譯)村為斫句迦之遺址也。

【按】朱駒波今地之考訂,沙畹在西突厥史料朱俱波下注謂:『朱俱波在玄奘西域記中作斫句迦,在宋雲行紀中作朱駒波,前人考訂為今之葉爾羌,誤也。蓋玄奘自佉沙國Kanchgar赴斫句迦國,先涉徙多Sita河。此國應在河之南,而不在其北,似以今葉城縣治哈爾噶里克Karghalik之考訂為是。案新唐書卷四三下所誌于闐至疏勒之路程云:于闐西五十里有葦關,又西經勃野西北,渡繫館河六百二十里至郅支滿城,一曰磧南州。又西北經苦井黃渠,三百二十里至雙渠,故羯飯館也。又西北經半城,百六十里至演渡州,又北八十里至疏勒鎮。此路程中未著朱俱波或斫句迦之名,核以道里,路程中之郅支滿城,應即朱俱波國。』說更顯明,可以補充前注。至於以郅支滿城為朱俱波國,核之新唐書西域傳朱俱波『直于闐西千里(通典一九三作千餘里),……北九百里屬疏勒』,道里亦不合,其說疑非。又通典一九三云:『朱俱波,後魏時通焉,亦名朱居。(中與新唐書西域傳大致相同,今略。)其王本疏勒國人。宣武永平(五零八至五一二)中,朱居槃國遣使朝貢。其人言語與于闐相似,其間小異,人貌多同華夏,亦類疏勒。』

〔二〕【按】婆羅門意譯為凈行,本為印度四姓之一,此處即指印度。大唐西域記二:『印度種姓,族類群分,而婆羅門特為清貴;從其雅稱,傳以成俗,無云經界之別,總謂婆羅門國焉。』

〔三〕【丁考】漢盤陀,唐書作渴盤陀,西域記作朅盤陀;今為塔什庫爾干城,近設蒲犁縣於此。

【沙箋】按此國亦用不同之名稱,兩見北史卷九十七;一名『權於摩國,故烏秅國也。其王居烏秅城,在悉居半西南,去代一萬二千九百七十里。』一名『渴槃陀國,在蔥嶺東,朱駒波Karghalik西,河經其國東北流。有高山,夏積霜雪。亦事佛道,附於噠。』茲二國初審之,似為二國。得根據玉耳Yule與斯坦因之考訂,謂渴槃陀即今之塔什庫爾罕;而烏秅一名又與西域記之烏鎩國名極其相類。此烏鎩國曾經UiviendeSaint-Martin考訂為今之英吉沙爾Inggachar者也。但觀北史權於摩國(古之烏秅)在悉居半Kar-ghalik西南之記載,又不應以距疏勒Kachgar近而距塔什庫爾罕遠地在北方之英吉沙爾當之。故吾人寧取大清一統志(卷三百二十)之說,而以權於摩與渴槃陀二國同為一地。至若渴槃陀之今地,據西域同文志卷三謂即今之塞爾勒克與喀爾楚或喀楚特兩地。塞爾勒克之名未詳(馮註:按疑即色勒庫爾Sarikol之轉);喀爾楚或喀楚特,據玉耳之考訂,似Kanjut或Hunza一名之轉,而誤以之為以塔什庫爾罕為首府之色勒庫爾者也。此國之名,諸書所錄不同。北史作喝槃陀,宋雲行紀作漢盤陀;新唐書條下(按:條上有脫文,此在新唐書西域傳疏勒條)曰:『喝盤陀,或曰漢陀,曰渴館檀,亦謂渴羅陀,』西域記作朅盤陀,續高僧傳又作渴羅槃陀;由此可以證明其原名為Karband或Garband。根據玄奘之譯寫方法,其中必有R之音,緣朅字古讀有一T聲收聲,昔曾用以譯寫Gar或kar之音者也。可參照後此Makara作摩竭,Na-gara作那竭城之例。

【張註】亨利玉爾H.Yule謂即帕米爾東面之撒里庫爾Sarikkul及塔什庫爾干TashKurghan一帶地也。

【按】沙畹西突厥史料(九三頁)注:『喝盤陀即玄奘西域記之朅盤陀,ViviendeSaint-Martin曾經考訂其為乞兒吉思Kirgiz人所稱之喀爾楚Kartchou,其地在今葉爾羌河上流之塔什霍爾罕Tachkourgane,今蒲犁縣治也。大食Tadjik人則名之曰色勒庫爾Sarikol。』慧超往五天竺傳云:『又從胡蜜國東行十五日,過播蜜以,即至蔥嶺鎮,……外國人呼曰渴飯檀國,漢名蔥嶺。』藤田豐八箋釋:『播蜜以,以殆川之訛。宋雲行紀渴盤陀作漢盤陀,從此至缽和,尋至噠,更往波斯而入賒彌。……漢盤陀,西域記十二作朅盤陀云:越達摩悉鐵帝國大山之南,至商彌國國境東北。踰山越谷,行七百餘里,至波謎羅川。自此山中東南登山履險,行五百餘里,至朅盤陀。缽和果為達悉鐵帝,則宋雲等亦似經波謎羅川而入缽和,從此噠波斯(知)而至賒彌。獨怪玄奘已歸至缽和,何越大山之南,而至商彌國?是實不可解者也。……朅盤陀(朅盤陀,渴盤陀,喝陀及此傳渴飯檀,殆是伊蘭語Kuhundiz之對音,城砦之義),此國當是佗檀巴斯波謎羅Tagh-dumbashPamir,佗檀巴斯乃極高之義。從此蔥嶺東岡一帶地方,後世稱曰沙里哥羅Sarikol,按即前文色勒庫爾或撒里庫爾之異譯)。唐書云:蔥嶺俗號極嶷山,名義正合。宋雲行紀云:漢盤陀正在山頂,自蔥嶺已西,水皆西流。……人民決水以種。今尚如舊。此國治城,後世在他時苦汗Tashkurghan,按即塔什庫爾罕之異譯),乃石城之義。城東臨河,西流東折,為葉爾羌河,宋雲行紀之孟津,唐書、西域記之徙多河是也。』足立喜六法顯傳考證(何譯本四九頁)云:『喝盤陀為漢之蒲犁國,今之蒲犁縣,西洋人呼為Tash-kurghan,在蔥嶺之東麓,地當北印度要衝。』皇輿西域圖志五以塞爾勒克與喀爾楚為北魏之渴槃陀國。綜合諸說,皆以漢盤陀當今塔什庫爾罕Tashkurghan。沙畹又以漢盤陀與權於摩同為一國。權於摩即漢之烏秅國,依照黃文弼羅布淖爾考古記緒論所附中西交通路線圖,烏秅當今之烏雜提,位在塔什庫爾罕南,則與諸說不同。如漢盤陀與權於摩為一地之說不誤,黃圖位置於理為長,當較可信。又岑仲勉佛游天竺記考釋以漢盤陀為喀喇噴赤,孟津河為Panj河。說雖新穎,證據嫌不足,今不錄。關於漢盤陀國之記載,通典一百九十三云:『渴槃陀,後魏時通焉。亦名漢陀國,亦名渴羅陀國;理蔥嶺中,在朱俱國西,至護蜜國,其南至懸度山,無定界,北至疏勒國界,西北至判汗國。其王本疏勒人,累代相承,以居此國,有戶二千餘。懸度山在國西南四百里。懸度者,石山也;谿谷不通,以繩索相引而度,其間四百里中,往往有棧道,因以為名。今按懸度蔥嶺迤邐相屬,郵置所絕,道阻且長,故行人由之莫能分別;然法顯、宋雲所經,即懸度山也。』西域記十二云:『朅盤陀國周二千餘里,國大。都城基大石嶺,背徙多河,周二十餘里。山嶺連屬,川原隘狹。穀稼儉少,菽麥豐多。林樹稀,花果少。原隰丘墟,城邑空曠。俗無禮義,人寡學藝,性既獷暴,力亦驍勇,容貌醜弊,衣服氈褐。文字語言大同佉沙國。然知淳信,敬崇佛法。伽藍十餘所,僧徒五百餘人,習學小乘教說一切有部。』

〔四〕【按】蔥嶺即今新疆省西南帕米爾高原。

〔五〕【丁考】缽猛(按丁氏所據是漢魏本)城當在今博勒根回莊處。

【按】岑仲勉佛遊天竺記考釋云:『宋雲行紀,八月初入漢盤陀國界。西行六日,登蔥嶺山,復西行三日,至缽猛城(據漢魏叢書本)。張宗祥合校本伽藍記缽猛作缽盂,Beal氏譯作Kiueh-yu,注云:或作Kong-yu。Kiueh與Kong均不見於張氏校本,以余揣之,當是鉤及權字之對譯。今乞托拉爾住民,多半為Kho種,一稱Khowar,後名經斯坦因、藤田兩家考訂為唐六典之俱位、拘衛也。……由此推之,今伽藍記之缽盂或缽猛,當以Beal氏見本為合,應正作鉤盂或權盂。蓋淺人不察,因義近而改鉤為缽,又因字近而誤盂作猛也。鉤盂或權盂之二合音為Kho,顯師與宋雲均於離子合後首經此地,其為同一,亦甚顯然。意者當日Kho種在子合之西,漢盤陀之東,自成聚落,及後被強種Ronas壓逼,乃南徙於今地。』按缽盂之缽字,今所見伽藍記各本都同,Beal譯作Kiueh或Kong,乃對漢文之誤讀,岑先生反據之以改本書,迂曲求證,殊覺顛倒。法顯離子合後入於麾,於麾或即權於摩;權於摩亦即漢盤陀(見前注),則宋雲與法顯之歷程本相同,故杜佑云:『
法顯、宋雲所經,即懸度山也。』(通典一九三)固不必以缽盂改為權盂或鉤盂也,其說不足信。

〔六〕【丁考】不可依山今為克里克山口(山口,嶺也)。

【按】李光廷漢西域圖考一圖說引此文,注:『唐書西域傳:喝盤陀由疏勒西南入劍末谷、不忍嶺。其國也,治蔥嶺中,都城負徙多河。不忍嶺即不可依山。』

〔七〕【丁考】毒龍池即薩雷庫里(按疑即Sarikul之異譯)泊。今此泊在蔥嶺絕頂大帕米爾南,故又名大帕米爾湖,詳見戈登遊記。惟此泊古時本在漢盤陀境,後始徙至蔥嶺顛,故塔什庫爾干一帶,至今稱為薩雷庫勒,其傳說如此。

【沙箋】按此池非西域記之大龍池,蓋大龍池在波謎羅川流域,而在朅盤陀國西五百里也。核以宋雲所記,前一龍池應在漢盤陀國中,今塔什庫爾罕之東。考宋雲行程,五一九年七月二十九日入朱駒波國(哈爾噶里克),八月初入漢盤陀國東界,復西行六日登蔥嶺,又三日至缽孟城,又三日至龍池所在之不可依山,又四日至漢盤陀都城,質言之,今之塔什庫爾罕;其時應在八月半後不遠。乃此後行程毫無所記,惟言九月中旬入缽和國(今之和罕Wakhand)。宋雲從塔什庫爾罕赴和罕,似由塔克敦巴什Taghdoumbasch區域經Wakhjir關,而抵烏滸河Oxus流域。

【按】李光廷漢西域圖考一引此文,注:『此是伊西洱庫爾。西域水道記以為哈喇庫勒泊,差五百里。』李氏所言之伊西洱庫爾,疑即指伊沙克泉,在蒲犁之南。又岑仲勉謂此毒龍池即今格什庫里Guzkul(見上注)。

〔八〕【沙箋】按烏場,西域記卷三作烏仗那Udyana(馮註:按應改作Uddiyana),謂其國人禁咒為藝業。

【按】此婆羅門謂婆羅門教,奉梵王為主,佛教徒視為外道。龍術印度方士多習之。藝文類聚九十六引抱朴子:『案使者甘宗(疑當作甘英)所奏西域事云:外國方士能神者,臨川禹步吹氣,龍即浮出。初出乃長十數丈,方士吹之,一吹則龍輒一縮,至長數寸,乃取著壺中,以少水養之。外國常患旱災,於是方士聞有旱處,便F往賣之。一龍直金數十斤,舉國會歛以雇之。直畢,乃發壺出龍著淵中,因復禹步吹之,長數十丈,須臾而雨四集矣。』此與今印度人舞蛇疑相仿。又龍事,佛書中多有之。

〔九〕【按】太行、孟門皆山名。太行跨河南、河北、山西三省間;孟門在河南省輝縣西,位太行山東。史記吳起列傳:『殷紂之國,左孟門,右太行,……脩政不德,武王殺之。由此觀之,在德不在險。』又呂氏春秋上德篇云:『通乎德之情,則孟門太行不為險矣。』可見二山之險要,相傳已久。

〔一零〕【按】崤關即崤山,山在函谷關之東端,故稱崤關。元和郡縣志五河南府永寧縣下:『二崤山又名嶔崟山,在縣北二十八里。……自東崤至西崤三十五里。東崤長阪數里,峻阜絕澗,車不得方軌;西崤全是石阪十二里,險絕不異東崤。』隴阪在陝西省隴縣西北,為關中西面之要塞。

〔一一〕【丁考】孟津河即澤普勒善河上游。

【沙箋】按此河應為葉爾羌河上流之名。

【馮註】應為塔什庫爾罕河,一名塔克敦巴什河。

【張註】孟津河即徙多河Sita。

【按】李光廷漢西域圖考一注:『即唐書所云負徙多河,水為南河之源,今澤普勒善(按疑即Zarafshan,為葉爾羌河之別名)河之上源托里布隆河也。』諸家所釋,名詞紛歧,其實皆是指葉爾羌河流而言(徙多河Sita亦即今葉爾羌河與塔里木河之梵名),係據新唐書『
負徙多河』語而來;馮氏以為是塔什庫爾罕河,按塔什庫爾罕河東北流入葉爾羌河,古時統名為徙多河,而與下文『東北流向沙勒』語亦合。若以漢盤陀為塔什庫爾罕,馮氏說當是。岑仲勉以孟津河為喀喇噴赤之Panj河,說見前注,恐非。

〔一二〕【丁考】沙勒,漢時為莎車、疏勒二國,因疏勒王兼併莎車,移都其地,遂合二國為名,即西域記之佉沙國也;今為葉爾羌城,近改設莎車府。

【沙箋】按疏勒國一名沙勒,今之喀什噶爾Kachgar。

【張註】沙勒,漢時疏勒,今代喀什噶爾城也。

【按】漢西域圖考一引此文,注:『莎車是時已併于疏勒。』與丁氏說同。然沙與疏聲同可相通,似不必以併莎車為釋。

九月中旬入缽和國〔一〕。高山深谷,嶮道如常。國王所住,因山為城。人民服飾,惟有氈吳琯本、漢魏本氈作。衣。地土甚寒,窟穴而居。風雪勁切,人畜相依。國之南界,有大雪山〔二〕,朝融夕結,望若玉峰。

十月之初,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之初作『初旬』。至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至作入。吳琯本、漢魏本、照曠閣本作,下同。吳集證云:『當從何本及魏書作。』噠國〔三〕。土田庶衍,山澤彌望。居無城郭,游軍而治。以氈為屋,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屋作衣。隨逐水草,夏則隨涼,冬則就溫。鄉土不識文字,禮教俱闕。陰陽運轉,莫知其度。年無盈閏,月無大小,用十二月為吳琯本、漢魏本、無為字。一歲。吳琯本、漢魏本歲誤作藏。受諸國貢獻,南至牒羅〔四〕,北盡綠君亭本誤作書。敕〔五〕吳琯本、漢魏本敕作敕勤。真意堂本、照曠閣本、吳集證本作勒。案敕敕同字,為勒之別體字。東被于闐,西及波斯〔六〕,四十餘國皆來朝賀。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賀作貢。王張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張作居。大氈帳,方四十步,周迴以氍毹吳琯本、漢魏本氍毹作『
氈數。』為壁。王著錦衣,坐金床,以四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四字。金鳳凰為床腳。見大魏使人,再拜跪受詔書。至於設會,一人唱,則客前;後唱則罷會。惟有此法,不見音樂。噠國王妃亦著錦衣,垂地三尺,使人擎之。頭帶各本帶作戴。吳集證本作帶,與此同。一角,長八尺,奇長〔七〕三尺,以玫瑰五色裝飾其上。王妃出則與(輿)各本皆作輿,今正。之,入坐金床,以六牙白象〔八〕四獅子為床。自餘大臣妻皆隨傘,頭亦似有角,團圓垂下,各本垂下作『下垂』。吳集證本作垂下,與此同。狀似寶蓋。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蓋下重蓋字。觀其貴賤,亦有服章。四夷之中,最為強大。不信佛法,多事外神,煞各本作殺,同。生血食,器用七寶〔九〕。諸國奉獻,甚饒珍異。按噠國去京師二萬餘里。

十一月初入波斯國〔一零〕。境土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無土字。甚狹,七日行過。人民山居,資業窮煎。風俗凶慢,見王無禮。國王出入,從者數人。其國有水,昔日甚淺,後山崩截吳琯本、漢魏本、真意堂本作絕。流,變為二池〔一一〕。馮承鈞云:『應作三池,始與北史之記載相符。』毒龍居之,多有災異。夏喜暴雨,冬則積雪,行人由之多致難艱。各本難艱作『艱難』。吳集證云:『當從各本作艱難。』雪有白光,照耀人眼,令人閉目,茫然無見。祭祀龍王,然後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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