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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子==>后西游记  

 
  第一回 花果山心源流后派 水帘洞小圣悟前因
第二回 旁参无正道 归来得真师
第三回 力降龙虎 道伏鬼神
第四回 乱出万缘 定于一本
第五回 唐三藏悲世堕邪魔 如来佛欲人得真解
第六回 匡君失贤臣遭贬 明佛教高僧出山
第七回 大颠僧尽心护法 唐三藏显圣封经
第八回 大颠僧承恩求解 唐祖师传咒收心
第九回 心猿求意马 东土望西天
第十回 心明清净法 棒喝野狐禅
第十一回 后因不昧皆前果 外道收回即本家
第十二回 一戒认亲 钉耙归主
第十三回  缺陷留连 葛藤挂碍
第十四回 金有气填平缺陷 默无言斩断葛藤
第十五回 假沙弥水面陷师 小天蓬河底捉怪
第十六回 弄阴风热心欲死 洒圣血枯骨回春
第十七回 小行者力打截腰坑 老魔王密铺情欲堑
第十八回 唐长老心散着魔 小行者分身伏怪
第十九回 唐长老坐困火云楼 小行者大闹五庄观
第二十回 黑风吹鬼国 狭路遇冤家
第二十一回 域中夜黑乱魔生潭 底日红阴怪灭
第二十二回 唐长老逢迂儒绝粮 小行者假韦驮献供
第二十三回 文笔压人 金钱捉将
第二十四回 走漏出无心 收回因有主
第二十五回 莽和尚受风流罪过 俏佳人弄花月机关
第二十六回 归并一心 扫除十恶
第二十七回 唐长老真屈真消 野狐精假遭假骗
第二十八回 凿通二气无寒暑 陷入阴阳有死生
第二十九回 颠倒阴阳 深穷造化
第三十回 造化弄人 平心脱套
第三十一回 扫清六贼 杀尽三尸
第三十二回 小行者金箍棒闻名 猪一戒玉火钳被夹
第三十三回  冷雪方能洗欲火 情丝系不住心猿
第三十四回  恶妖精口中设城府 莽和尚腹内动干戈
第三十五回  唐长老清净无挂碍 猪一戒贪嗔有牵缠
第三十六回 莲化村思食得食 从东寺避魔逢魔
第三十七回 笑和尚传咒却邪 恶阎罗授方超生
第三十八回 从肝脾肺肾以求心 历地水火风而证道
第三十九回 到灵山有无见佛 得真解来去随心
第四十回 开经重讲 得解证盟
 
 
第三十八回 从肝脾肺肾以求心 历地水火风而证道
发布时间:2009/8/21   被阅览数:5200 次
(文字 〖 〗)
 
诗曰: 
  佛法甚微妙,人心要善参, 
  风幡都不着,月指偶相关, 
  设像无非影,忘言始见端, 
  胡徐信心易,真实点头难, 
  退藏虽点点,幻出便般般。 
  不具庄严相,谁能生喜欢, 
  不标清净理,岂不堕嗔贪, 
  忽无还忽有,愿作如是观。 

  话说唐半偈,在莲化西乡以道法辟正了冥报和尚从东之谬,遂辞别众人,依旧上马西行。行出村口,想着那笑和尚语言灵验,定是一尊佛,还打帐到草庵里来叩问前程,谁知连草庵都不见了,方知是佛师指点,愈加惊喜,大家努力向前。朝山暮水,不知不觉又走了数日程途。唐半偈心无挂碍,在马上观看,见山浮瑞气,水现祥光,一路上树木不是琼花便是瑶草,深树中不是鹤舞便是鹜飞,十分乐意,便对着小行者说道:“果然西方佛地风景不同。”小行者笑道:“老师父怎又生起分别心来?依我看来,哪块不是佛地?何处不是西方?到得心明性见,总都是本地风光。”唐半偈闻言有悟,连连点头,又往前行。 
  忽行到一座乱山之下,往上一望,又无陛级可登,左右找寻,又无径路行走,上上下下都是草木塞满。唐半偈只得勒住马与三个徒弟商量道:“此处路径甚是从杂崎岖,不知该走哪条?须要寻个土人问明白了,方可放胆前行。”小行者忙走上前东张西望,看不分明。正没理会处,只听得山里头隐隐有吹笛之声。不一时,忽见岩树中一个牧童儿,倒骑着一只黄牛走过岭来。小行者忙招手叫声:“牧童哥,这里来。”那牧童听见有人叫,连笛也不吹,带一带黄牛走下岭来,到了唐半偈马前,嘻嘻笑道:“老师父,我看你立马不行,想是认不得路要问我了。”唐半偈连连点头道:“正是要问你,前去哪一条是路?”牧童笑嘻嘻答道:“条条都是路。”小行者听了接他道:“小村牛不要油嘴!可老实说这山叫做什么山?周围有多大?过去有多远路径?好走不好走?”那牧童就变了脸道:“你这个和尚也忒惫懒,你既不识路要求我指教,怎倒尖着嘴骂人?我方才说条条都是路,怎见得是油嘴?怎见得不老实?”唐半偈忙忙安慰他道:“小哥,他是个粗卤之人,你不要怪。且说这是什么地方?”那牧童见唐长老说话和气,方又笑嘻嘻说道:“老师父,我这地方乃是大天竺国管下。这座山叫做云渡山,周围象羊肠一般,左一弯,右一曲,盘盘旋旋足有千里。若是识得路,一直去也只有百里之遥。”唐长老道:“这百里路也还平稳好走么?”牧童道:“这却定不得,若是心猿不跳,意马驯良,不疾不徐的行去,便坦坦平平顷刻可到;倘遇着肝火动烧绝了栈道,脾风发吹断了天街,肾水枯载不得张骞之棹,肺气弱御不得列子之车,就从小儿走到头白,也只好在皮囊中瞎闯,若要出头,恐无日子。”小行者听了,忍不住笑将起来道:“师父,此去灵山不远了。”唐半偈道:“你怎么晓得?”小行者道:“此地若不与灵山相近,怎乡下放牛小厮也会谈起禅来?也罢!小村牛你既知道说这些蹊跷话儿,我且捉你一个白字。有水方有渡,山又不是水,云又不是船,这山什么意儿叫做云渡山?”牧童又笑嘻嘻说道:“你既要捉我的白字,必定也读过几句书。岂不闻孔夫子说的‘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你又不是我这里人,又不知我这里事,怎就尖着嘴楂着耳朵逞能儿抢白人!”唐半偈见牧童说话有因,忙笑说道:“小哥不要理他,且对找说这‘云渡’二字是个什么意思?”牧童道:“若象这个人自作聪明,耻于下问,我怎肯对你说!因老师父是个好人,我只得说了。这座山虽看去腌腌臜臜,龌龌龊龊,内中却实干干净净,倒是个成佛作祖的关头,任是仙佛菩萨,少不得要往此中经过。此中却有两条路:有一等没用的,安分守己,不敢弄玄虚,又怕伤天理,只得在山脚下一步一步挨了过去。虽磨脚皮,劳腿膀,也有走得到,也有走不到,却未尝跌倒,就是跌倒也还爬得起来;后来又有一等有本事有手段的能人,看见这条路走得辛苦,不肯去下功夫。又访知山顶上有三点点小峰头,紧紧与灵山相对,去来不过方寸,每每仙佛往来。 
  这些人不揣自家根基浅薄,也思量要学仙佛过去,却不知这方寸中虽然不近不远,另有实地可行,只管在那隔别中思量寻渡。你想山顶上又没水,如何容得渡船?不意这班人左思右想,机巧百出,遂将天下金银之气聚敛了来,炼成一片五色彩云,系在两山渡来渡去,所以流传下来叫做个云渡山。”猪一戒听了忙插问道:“这云渡有人渡么?”牧童道:“怎没人渡?”猪一戒道:“渡得过去么?”牧童道:“怎渡不过去?只要小心防跌,若跌倒便性命难保。”猪一戒道:“不妨事,我走得极把稳。牧童哥,这渡在哪里?就央你领我们去。”牧童笑嘻嘻说道:“这个渡乃圣凡交界,你四人寻不着渡口,在这边踏破铁鞋还只是四个失路的和尚;若指引你窥见源头,一脚踏去便立地成四尊活佛了。怎看得这般容易!就要我指引,也须将些银钱谢我。”猪一戒道:“你这牧童终是乡下人,小眼薄皮!便领我们走过去,少不得还要走过来。据你说,这边是和尚到那边是佛,依我看来,和尚也只是我,佛也只是我,差些什么就要诈人的钱财?”牧童笑嘻嘻说道:“是你不是你,我都不管,只是没有钱谁肯引路?”猪一戒见牧童口紧,便对唐半偈说道:“师父,你不要不言语。这山脚下的崎岖路,这边倾,那边圮,草也不知多深,是最难走的,且有百余里路,高一步,低一步,莫说挑行李,就是空身也觉费气力,你不要不知人痛痒倒转远路。”唐半偈道:“非我不知痛痒要转远路,但为僧之义须要脚踏实地,若夫空来巧去,实不愿托足,况从前甘苦已经十万八千,至此百里勤劳,又何足惮?”小行者听了踊跃道:“到底师父是个圣人,说的是大道理。快走快走,不要被这牧童惑了!”猪一戒听见叫走,发急道:“且问你,路在哪里?要走你们自走,我是走不动,只好央牧童哥领了过渡去。”沙弥道:“你且不消与师父、师兄争得,只问你,这牧童要钱财,你将什么与他,他肯领你过渡?”猪一戒道:“他一个乡村人能要多少?被囊里老师父有件破衫子,丢与他便够了;若不肯,还有个瓦钵盂,前日因取水,口上碰缺了些,也没甚用,再与了他,敢道也肯了。”牧童听见又嘻嘻笑道:“我又不做和尚,要传你的衣钵做甚?我自去也!你们不许跟我来。”说罢,带转牛头,竟往西山一直去了。初向路时,满山都被茅草塞满,没处寻路;及自牛去,随着牛的去处一望,忽隐隐现出一条路来。小行者心知牧童是个异人,忙叫道:“师父,前面有路了,何不快跟我来!”唐半偈抬头一看,果见一条大路,满心欢喜。遂将龙马加上一鞭,相逐着小行者一路赶来。猪一戒还迟迟疑疑的观望,沙弥早挑起行李来说道:“二哥,走吧!十层梯子已上了九层,不要又生怠惰。”猪一戒听了,不敢言语,跟着赶来。正是: 

  道只有身心,力从无懒惰, 
  主人努力行,岂容奴坐卧! 

  却说唐半偈追逐着小行者,若断若续,远随牛迹赶过西山来,约赶有十余里,望不见牧童,却喜有路可走,便放下身心缓缓而行。不一时,沙弥、猪一戒也赶了上来,赶到面前,见唐半偈在马上低着头,也不知是念佛,也不知是观心就象不看见的一般,任那马东一步西一步游衍而行。二人看见便不说甚的,竟急斗斗的奔向前去。又奔了有十余里路,觉到有些吃力。猪一戒叫声:“师弟,且把担子歇歇!那老和尚全不知人的艰苦,他坐在马上跑了一阵,跑得辛苦也就不耐烦,在马上东〔目充〕西〔目充〕的打盹,我与你挑着这样重担子跑山路,便歇歇儿何妨?”沙弥道:“哥哥呀,各人走的是各人的路,各人走到了是各人的前程,莫要看样。”猪一戒才不言语。略歇一歇,猪一戒又埋怨道:“这旷野又没人家,今日还不知要走到哪里哩!”沙弥道:“你且莫慌,你看前面柳树下白亮亮的象是一条河,莫不有水路?”猪一戒听见,忙爬起来往前一望,满心欢喜道:“果然是一条河路,快去寻船。”便抢了行李挑到河边,见果然是一条河,又恰有一只大船泊在岸边,便不管好歹,竟放下行李跳上船,连连用手招沙弥道:“快来,快来!造化,造化!”沙弥走到看一看道:“哥呀!好便好了,是便是了,你且上岸来,还有事与你商量。”猪一戒又跳上岸道:“还有什么商量?难道现成船儿不自自在在坐去,转奔奔波波的挑着重担子跑山路,自寻苦吃!”沙弥道:“这不消说,但也要访访这条河可是往西的大路,倘或不是路,到不得灵山,见不得佛祖,求不得真解,成不得正果,便快活一时也无用。”猪一戒听见,哑着口商量了半晌,因又咕哝道:“想将起来,这都是这些害了佛痨的识见,执著不化。若依我的主意,有这样的好船儿坐在上面,一任本来,随他淌到哪里是哪里,便不是大路,便到不得灵山,便见不得佛祖,便求不得真解,便成不得正果,也未尝不是佛。何必定要自缚束定了转移,不是弄做个一家货!”沙弥道:“二哥莫说呆话,自古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猪一戒道:“自在怎的不成人?我闻观世音人都称他是观自在菩萨,难道他也不成人?”沙弥笑道:“自在也有分别,人称菩萨的自在是如如之义;你说的自在,乃是痴心肠,怎么比得!我若不是随着金身罗汉窃听得些绪论,今日拙口钝腮也要被你盘驳倒了。闲话慢说,且去访问要紧。”二人一同沿着河岸寻人访问。人却不见一个,忽见河岸旁竖着一片碑石,碑石上写着“通圣河”三个大字,下边又有三行小字,一行是“上接须弥”,一行是“东至昆仑”,一行是“西至灵山”。二人看得明白,满心欢喜。忙走回船边,才将行李搬了上去,唐长老的马已到了,见二人乱着上船,忙问道:“这是什么所在?这河通哪里?这船是谁人的?也要访问明白,怎就胡乱上去!”猪一戒道:“师父,不消狐疑,我们已访问明白了,这河叫做通圣河,往西去就是灵山,现有碑石。这船虽不知是哪家的,既在河里,自然是舍了渡人的。就借他的送我们一程,也不叫做欺心。”唐半偈便不言语。小行者道:“师父,不用踌躇,既来之则安之,且上了船再作道理。”唐半偈到此进退两难之际,也只得懒懒的走上船来,小行者将龙马也牵了上去。猪一戒见师父上了船,恐怕又生别议,急急的寻着一根篙子,将船放到中流,对着渡口一直撑去。 
  船一开,恰乘着倒流之流溜,霎时就去了有七、八里。猪一戒快活不过,就对着小行者夸嘴道:“我寻的这船儿何如?莫说师父的马走不及,只怕比牧童说的云渡还快些哩!”小行者听了笑一笑道:“且看。”不期那条河涌过了一个急滩,水便渐渐浅了,水浅船便去得慢了。猪一戒恐怕师父说什么,忙拿了篙子走到船头上去撑,自家撑了二、三里,觉船大吃力,因又寻了一条篙子递与沙弥,叫他帮撑。两人又撑了里余路,争奈河里的水一发浅了,那船一发撑不动了。两人东一篙,西一篙,呵嗳呵嗳的,只撑得满身臭汗。小行者笑道:“水浅船大,两根篙子如何撑得他动?依我说倒不如上岸去扯纤。”猪一戒听了道:“师兄说得是。”因竖起枚头,寻了两根纤绳,同沙弥没过水到岸上去扯纤。初扯时,水虽浅,还在水里,好扯,扯了一会,渐渐不见水都是泥了,哪里扯得动!猪一戒又恐师父嚷,又恐怕小行者笑,没奈何只得弯着腰,象狗一般死命往前扯。沙弥扯得没气力,只管站着沉吟。猪一戒发急道:“你不帮扯倒沉吟些什么?”沙弥道:“想我们真是呆子,要图安逸才上船;上了船若似这等趴在地下挣命,转觉挑行李走路又是神仙了。”猪一戒忽然想回意来,遂直起腰来将纤板往地下一甩,道声:“啐!真呆子!”忙忙的跑回将船扯到岸边,乱叫道:“师父,上岸吧!圣河里水枯,去不得了。”唐半偈听了便大骂道:“好畜生怎捉弄我?我方才不要上船,你又再三撺掇我上船,及上了船怎又叫我上岸?”骂得猪一戒不敢开口。亏小行者在旁劝解道:“师父,嚷他也没用。你方才不曾听见那牧童说,只怕是肾水枯,泛不得张骞之棹。如今果然圣河水枯了,只得要上岸。”唐半偈听了默然,没奈何只得听小行者牵马上岸,又骑了西行。 
  猪一戒脱了撑船处纤,身体轻松,挑起行李,就是登仙的一般快活,赶上唐长老道:“师父,天将晚了,快些走,赶到个乡村好去借宿。”唐半偈埋怨道:“若不上船耽搁工夫,此时也去远了,却撑篙扯纤弄到这时节,再赶也迟了。”猪一戒道:“日色还高,马走得快,不迟,不迟。”就用手在马屁股上狠狠的打了一下,那马乃是龙马,从来不遭十分鞭策,今被猪一戒用蛮力打了一下,一时负痛,忽长嘶一声,就似奔云掣电一般往前跑去。唐长老不曾留心,三不知马往前跑,一时收勒不住,被马颠了几颠,闪了几闪,几乎跌将下来,虽狠命将缰绳扯住,两腿夹紧,全身伏倒,一霎时就跑去有一、二十里;忙忙左扯右拽收得住时,已惊得面如金纸,汗如雨下,腰已蹬痛,腿已夹酸,两只手俱扯得通红。那马将要住,又听见后面一人声,又跑一阵方才徐徐立定了。唐半偈见马住方滚鞍下来,弄得手足无力,竟跌倒在地,一时没有气力,爬不起来就坐在地下喘气。喘了半晌,三个徒弟方才赶到,看见师父已喘做一团说不出话来,大家慌得只是跌脚。小行者埋怨着猪一戒道:“该死的夯货,龙马可是狠打得的?还是师父骑惯了会骑,若是坐不稳跌下来,岂不连性命都被你害了!”猪一戒哪里还敢做声,沙弥忙忙将马牵开。唐半偈喘定了,方恨恨的指着猪一戒大骂道:“你这畜生怎这等大胆捉弄我?岂不闻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与你有何仇?捉弄我跌得这等狼狈!”猪一戒道:“我也不是有心捉弄师父,只因要赶路,轻轻的打了这忘八一下,不想这忘八禁不起,便奔命的乱跑,带累师父着惊。如今师父下来了,等我再打他两下,出出师父的气。”唐半偈喝一声道:“不知事的野畜生!你惊了马跌我,怎不自家认罪,反要打马?打伤了马,前去还有许多程途,却叫他怎生走?论起理来,该痛打你这畜生几下才是。”猪一戒道:“师父,不要不公道,打伤了马愁他走不得路,打伤了我,前面还有许多路,却叫我又怎生走?”小行者听见猪一戒顶嘴,恐怕更触了师父之怒,便大喝一声道:“夯货,还不走路!若再胡说,我先打你二十铁棒。”猪一戒被师父嚷骂,巴不得走开,听见小行者喝他走路,便假不做声,挑起行李竟往前奔去。小行者见猪一戒去了,方来搀唐半偈道:“我才望见,过了这乱草岗就有人家,师父须挣起来,赶过去好借宿。”唐长老道:“我被马跑急了,控御的气力全无,如何爬得起来!”小行者道:“这又被牧童说着了。”唐半偈道:“怎被他说着?”小行者道:“他曾说,肺气弱御不得列子之车。师父还须努力。”唐半偈听了,只得勉强爬了起来。沙弥见师父起来,忙将马牵到面前,轻轻的扶了上去,一只手拢着,慢慢而行。 
  唐半偈虽然骑在马上,终觉有些吃力,因说道:“我满身骨头都被马颠痛,不知到有人家处还有多远?”小行者道:“不远了,过岗就是。”唐半偈无奈,只得听沙弥牵走。又走了半晌,只不见到,腰眼里闪闪的一发痛起来难熬,忍不住又恨恨的骂道:“都是这夯畜生害我!”正恨骂不了,只见小行者忽从旁走拢来将马约住道:“师父,且慢些走!你看前面岗子上怎一派红光?莫不又有甚古怪!”唐半偈忙抬头观看道:“果然红得诧异!倒象是失火一般。”沙弥用手指着道:“是失火,是失火!你看,一闪一闪的,火焰都有了!”唐半偈道:“这空山中有谁放火?”小行者道:“师父你不知,近日的人心愈恶了。若是明明烧诈不得,就暗暗放野火了。”师徒们说着话,将走近岗边。只见猪一戒乱卷着一身火草,直从岗顶上连人连行李的红焰笼头,急跑到面前,掸去旺蓬蓬的火草,再看时,脸上的毛发已烧光了,便问道:“这是什么缘故?”猪一戒被烧得疼痛,只是咕,一个字也说不出。沙弥见行李上也有火,又急急抖落,寻扁担挑了,又扶着猪一戒同走到唐长老面前。小行者先骂道:“你这呆牛夯货!越越呆越越夯了。这样大火,我们远远的就望见,你走到面前,眼又不瞎,为何竟钻进去烧得这等模样?”猪一戒已烧得满身疼痛,又见小行者不问原由骂他,气得乱跳道:“一个火可是顽的!我怎的钻进去?我就呆,就夯,也呆夯不到这个田地。”唐半偈道:“既不呆不夯,为何被烧?”猪一戒道:“我初上岗时,哪里见有星星火种儿?一望去,满岗都是干枯的茅草,走到上面软茸茸的,好不衬脚好走。走到中间,竟不知哪里火起,一霎时满岗都烧着了。若不是我为人乖觉手脚活溜跑了回来,此时已烧杀在火里了。”沙弥道:“你既逃出性命来就是万幸,这起火根由且慢慢查究;只是这火一发旺了,岗子上烧得路绝人稀,却怎生过去?”唐半偈看了,愈加焦躁。小行者道:“师父不要焦躁,我们的行事一一应了牧童儿之口,他说,只怕肝火动烧绝了栈道。你看这岗子一时间烧得走不得,难说不是老师父动了肝火!”唐半偈听了,低着头自忖,忽然悟了:“徒弟呀,你这话说得深有意味。我方才因猪一戒惊马跌我,一时恼怒,也只认做七情之常,谁知就动此无明,真可畏也!今幸你道破,我不觉一时心地清凉,炎威尽灭。”猪一戒听了道:“原来这火是师父放了烧我的。烧我不打紧,只怕放火容易收火难。你看焰蓬蓬一条岗子都烧断了。岗子的树木又多,知他烧到几时才住,我们怎生过去?”小行者道:“呆子莫胡说!你且看火在哪里?”猪一戒道:“莫要哄呆子,难道就熄了?”及抬头一看,哪里见个火影儿?喜得个呆子只是打跌道:“这样妙义真不曾见,怎么烧得遍天红的大火一时就消灭无遗?”小行者道:“你下根的人哪里得知!这座山乃灵山支脉,老师父是佛会中人,呼吸相通,故如此灵验。”沙弥道:“我们既同在佛会下,定然有缘。不消闲讲,快赶过岗去凑合。”唐半偈见真修有验,弟子们精进猛勇,也自喜欢,便将马一带奔上岗来。沙弥挑起行李,跟着就跑。猪一戒被火烧时满身疼痛,及岗上的火灭了,他身上竟象不曾烧的,一毫也不疼不痛,一发快活,摇着两只蒲扇耳朵,就象使风的一般,走得好不爽利。 
  大家走上岗头一望,只道树木都要焦头烂额,谁知竟安然无恙,不但草深如旧,连烧痕也没半点,大家十分赞叹。及走过岗来,早望见缥缥缈缈许多楼阁相去不远,大家一发喜欢,说也有,笑也有,追随着如雀跃鸟飞,好不燥皮。不期走下岗来,沿着石壁转有一个林子边,忽然刮起一阵狂风,十分利害。怎见得?但见: 

  突然而起,骤然而吹。突然而起,似不起于青苹之末;骤然而吹,霎时吹遍黄叶之间。虽不见形,寒凛凛冷飕飕宛然有像;咸知是气,倏聿聿豁喇喇无不闻声。一阵穿林,或飞花,或震叶,扑簌簌乱落如雨;一阵入岭,或推云,或卷雾,乌漫漫昏不见天。不是枪,不是刀,刮杂杂偏能入骨;尖如锥,快如箭,直立立最惯刺心。翻红搅海,水面上弄波涛作势;播土扬沙,道路中假尘障为威。无门可躲,难免车颠马倒;有谁敢走?果然路绝人稀。 

  唐长老师徒们正然乐意前行,忽遇着这阵大风,直刮得东倒西歪,立脚不定。沙弥挑着行李被风一刮,直卷到半边,几乎连人都带倒了。沙弥见不是势头,忙忙歇下担子,抱着头蹲倒了坐在上面。唐长老马上招风坐不稳,竟一个倒栽葱跌了下来;喜得小行者见风起得有些古怪,忙帮在旁边一把接住,不曾跌倒,一顶毗卢帽铳下来被风不知刮到哪里去了。风骤起时,猪一戒还装硬好汉,吆吆喝喝道:“好风!率性再大些,竟将我们吹到了灵山,也省得走路。”当不得一阵一阵只管急了,就象推搡的一般,挣不上前,只得退回来靠着山坳里那带石壁。不期石壁土刮倒,一株松树连土连泥滚了下来,几乎打在头上,吓得魂不附体,只得趴倒了钻到一带深草丛中躲着,声也不敢做,气也不敢吐。大家躲了半晌,风方少息。唐半偈定定性,因问小行者道:“这又是什么意思?”小行者道:“没甚意思,总是牧童说的脾风发吹断了天街。”唐长老听了,连连点头道:“一字不差。原来这牧童是个圣人来点化我们,可惜我们眼内无珠,当面错过。”小行者道:“前面的错过不要追悔,他少不得还要来,只是再来时不要又错过了。”唐半偈又连连点头道:“贤徒说得是。但要不错也甚难,只好存此心以自警可也。”沙弥坐在行李上听见唐长老与小行者说话,知道是风息了,方站起身来叫道:“师父不曾着惊么?怎好好的天儿忽起这样大风?”唐长老道:“我已被风刮倒,亏你大师兄扶住不曾吃跌,但吹去了一顶帽子,光着头如何行走!不知可有寻处?”沙弥道:“这样大风,连石头都吹得乱滚,莫说这虚飘飘的帽子,知他吹到何处,哪里去寻?”唐长老没法,只得光着头走,起身打点上马,因跌了两次,恐怕又有他变,要叫猪一戒笼马头,左右一看,并不见影,便问猪一戒为何不见?大家东张西望,尽惊讶道:“这又作怪!虽然风大,难道连人都吹不见了?”大家乱了半晌,方见猪一戒从深草里钻出个头来道:“这样大风,你们怎么不躲?”小行者看见大笑道:“呆子,江猪儿还要拜风,怎么这等害怕!”沙弥也笑着接说道:“他如今弄做个草猪了,怎不怕风!”唐半偈道:“风已息了,天色将晚,还不出来快走。”猪一戒方爬了起来,抖去身上的乱草,看看天,果然风住了,不敢多言,四众一齐相逐而行。果然是: 

  肝脾肺肾,地水火风, 
  一寸半寸,千重万重, 
  步步是难,步步是功。 

  师徒们此去不知又何所遇,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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