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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匡胤(2)

    发布时间: 2006/12/12 13:18:52 被阅览数: 次 来源: 博源网 
    文字 〖 〗 )
    956年(后周显德三年)春,赵匡胤马不停蹄,又随柴荣南下进攻南唐(参见后周攻南唐之战)。当时后周诸军正在日夜进攻寿州(今安徽寿县)。南唐守将刘仁瞻遵照唐主旨意,坚守城池,并不断以小部队出击,咬住后周军,以待驻淮河下游的涂山(今安徽怀远东南)等地的南唐军万人来援,以便水陆两路夹击后周军。柴荣为解除威胁,命赵匡胤带一支兵马前去攻打从淮河下游来援的唐军。赵匡胤奉旨,率百余轻骑偷袭敌营,然后边打边退,将对方诱进后周军伏击阵地。南唐军将骄轻敌,不知是计,以为后周军人少力单,穷追不舍,误入后周军伏击圈内。忽听得后周军战鼓紧擂,号角齐鸣,伏兵四起,杀声震天。南唐军猝不及防,未及拔刀张驽即被杀死不少,余部溃逃,唐将何延锡在涡口(今安徽怀远东北)战死,弃战船50余艘。
            
        攻寿州后周军的威胁解除后,赵匡胤又奉命攻打淮河一线的军事要地滁州(今属安徽)。要攻打滁州就要途经清流关,而清流关易守难攻,且有南唐军两员大将把关,如若强攻不仅徒劳,还会损兵折将,恰好这时赵匡胤闻知附近村中有一幽州(今北京)人,姓赵名普,教书数年,为人学识渊博,多智善谋。赵匡胤欲求万全之策,微服出访。赵普见赵匡胤到来,十分欢喜,赶忙说:“我有奇计,可以转败为胜,求祸避福。”“何计?”赵匡胤问。
            
        赵普方说清流山背后,有一条小径可通到滁州城,素来无人行走,连南唐军士都不知晓,如果从此绕道而出,趁着涧水大涨之期,浮水而下,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滁州唾手可得。赵匡胤大喜,要求赵普引路。赵普欣然允诺。
            
        周军连夜誓师,由小径悄悄而行,突然出现于山后,断南唐军退路,守将皇甫晖等人大吃一惊,想立即退兵撤回滁州城。断桥自守,但为时已晚。皇甫晖无奈整列队伍,拥众复出,赵匡胤手抱马颈,突入敌阵,连声喊道:“单要捉拿皇甫晖,别人不是我们的仇敌!”说着闯至皇甫晖面前,抽出利剑,一下砍中他的头部,将其擒获。南唐大将姚风跃马出战,又被赵匡胤生擒,后周军很快拿下滁州城。
            
        经过这番大战,赵匡胤的军事才能更为世人所知,连他的劲敌皇甫晖也说:“臣向日屡与契丹战,未尝见兵精如此。”
            
        南唐主不甘滁州战败,连连失地,遂命陆孟俊率军万余渡江反攻泰州。驻泰州后周军不战而退。陆孟俊乘胜向扬州进军,后周军驻守扬州的大将韩令坤怯战,认为寡不敌众,想放弃扬州后撤。为保住扬州,柴荣命赵匡胤带骑兵2000人,屯驻扬州外围六合(今属江苏),策应韩令坤,制止军队后退。
            
        赵匡胤一到六合,见韩令坤部兵心浮动,即下令:“扬州兵有过六合者折其足!”韩令坤被迫立志坚守,众军土也知赵匡胤治军严厉,不敢怠慢,只好拚死向前,方才打败南唐军,俘其统帅陆孟俊。
            
        后周、南唐两军正在扬州鏖战时,唐主又命李景达统兵2万,进犯六合,并在距六合20公里处设营布阵,企图聚歼后周军(参见六合之战)。赵匡胤恐暴露虚实,否定了部将出兵进击的意见,采取斩头截尾,以逸待劳,后发制人的伏击战法,以2000人战胜了十倍于己的敌人。作战中,他不仅身先士卒,冲锋陷阵,还对作战不力的士兵,先用剑在其皮笠上斫下一个印记。战斗结束后检阅队伍,对英勇善战者加功晋官,对笠有剑痕者一一斩首。
            
        赵匡胤在激烈的征战中有勇有谋,屡建奇功,遂被提升为同州节度使兼殿前都指挥使。节度使,名位高,威望盛,自五代以来不少野心人物都通过这个阶梯“飞黄腾达”,成为天子。赵匡胤以赫赫战功,得到周世宗这般宠信,实在是他政治生命中的一个转折点。
            
        957年(后周显德四年)春,南唐将李景达从濠州(今安徽风阳东)派救兵进至寿州城外紫金山上,结营寨十多座,并筑成通往寿州的甬道,接济城中粮食。为断绝寿州唐军外援,柴荣命赵匡胤率军登山破寨。
            
        赵匡胤接旨后,分析敌军部署,决定采取中间突破的战法,切断甬道。南唐军自以为城内城外互相照应,可进可退,不料,后周军在赵匡胤的率领下突然拥入甬道,中间突破,斩南唐军首级3000,使其首尾不能相救。战败的南唐军沿河向东溃逃,柴荣率军乘胜追击200余里。寿州南唐军对外联系切断,只好向周军投降。后周军还京,赵匡胤因功改领义成军节度使。
            
        957年(后周显德四年)冬,柴荣再度南下,征伐濠、泗(今安徽蚌埠以东、江苏盱眙北)二州,赵匡胤任前锋。南唐军在潦州城东十八里滩上设立营栅,旌旗招展,威风凛凛,满以为后周军无水军,战舰,其阵三面临水,万无一失。不料,柴荣派数百名甲土,骑着骆驼渡过淮水,赵匡胤领骑兵截流而渡,烧焚南唐战舰70多艘,攻破水寨。随之,后周军水陆齐进,攻陷泗州城。赵匡胤领禁军一部乘胜追击,俘虏南唐濠、泗海水陆都应援使陈承昭,接着又配合柴荣率领的禁军于958年(后周显德五年)正月,攻克楚州(今江苏淮安)。南唐主穷途末路,只好遣人媾和,划江为界,献出江北十四州,赵匡胤在这次征战中,虽然功绩突出,但并不因功骄纵,盛气凌人,傲气十足。相反,他处事待人更加谦虚谨慎。后周军班师回京,周世宗赏淮南作战有功者,赵匡胤再度擢升更重要的官职,改领忠武军节度使。
            
        后周军南征频频获胜,周世宗柴荣又打算利用日渐雄厚的物力财力,转兵北伐,收复契丹占领的幽州。
            
        959年(后周显德六年)三月,北方大地刚刚解冻,周世宗便率领亲兵踏上北伐的征途。四月,契丹宁州(今河北青县境)剌史王洪投降。接着,益津关(今河北霸县)守将佟廷辉也举城投降。赵匡胤随柴荣北伐进军行至瓦桥关(今河北雄县西南)时,守将姚内斌闻知是赵将军来战,魂飞胆颤,赶忙出关迎降。随之,莫州剌史刘楚信、瀛州刺史高彦晖也先后迎降。周军所至如同秋风扫落叶,进军42天,兵不血刃,便收复了3州7县之地。谁知,周世宗在几天以后的进军途中却捡得一块木牌,长约二三尺许,上题“点检作天子”5个大字。当时任殿前都点检(禁军最高统帅)一职的是周太祖郭威的女婿张永德。
            
        柴荣看罢题字,不由得心里犯嘀咕,罢除张永德的想法,总像鬼怪幽灵一样时时缠绕着他的心。对张永德欲罢不忍,欲留又怕。恰好在周军刚刚收复淤口关、瓦桥关、益津关(今河北雄县,霸县以南)时,他突然暴病,生命垂危,赶忙罢战,率三军匆匆回朝。
            
        眼看自己病重,太子年幼,谁能辅佐儿子保住周氏帝业代代相传?周世宗遍视满朝文臣武将,最后决定起用赵匡胤。他认为赵匡胤能知恩相报,大义拒亲,忠于皇室。956年(后周显德三年),他父赵弘殷累官至检校司徒,父子同典禁军。柴荣亲征淮南,赵弘殷做前军副都指挥使,领兵先入扬州,不久在前线染病,先行北返。赵弘殷夜半行经寿州时,得知儿子赵匡胤率军守城,便传呼赵匡胤开放城门,入城住宿。赵匡胤不但不给开门,还在城头上说:“父与子虽然是至亲,但城门的开闭是王事,更为重要。城门开不得,按规定得等天亮才能开门。”赵弘殷本已抱病在身,又听了儿子这番绝情话,更装进一肚子气,但碍于“忠孝难以两全”的臣子之道,未敢发作,只好在城外冻到天亮。待次日进城后,便卧床不起,两月后不治而死。周世宗得知此事,感到赵匡胤如此忠实王室,非常感动。按古代丧礼,父母故,得免官守丧三年后才能复用,但周世宗为了重用赵匡胤,打破常规,在他守丧几天后,即由殿前都虞候擢升为定国节度使兼殿前都指挥使。赵弘殷死后不到两年,赵匡胤不到30岁的贤慧妻子跟着也因病去世,遗下两女一男,儿子取名德昭,年仅8岁。贺氏夫人死后,赵匡胤续娶王饶将军的女儿敞继室。虽然他的名位渐高,但因做官廉洁,不时需要好友、殿前都点检张永德接济。这次续弦,张永德又赠送他帛几千匹。淮南战事结束,南唐中宗李璟慑于赵匡胤的文韬武略,骁勇过人,施离间计,遣密使送书信和白银3000两给赵匡胤,以破坏周世宗对他的信任,诋毁赵匡胤在后周的声威。赵匡胤当众揭穿来者意图,收下银子输入内府,大得柴荣赞赏。赵匡胤破寿州城后,有人在周世宗柴荣跟前诽谤说:“赵某在攻克寿州城后,掠取宝货甚多,装了好几车。”说得真真切切,不由柴荣不信,便立即派人去查看,翻箱倒箧,除搜出数千卷书外,并无金银宝货。周世宗惊讶、疑惑,召赵匡胤进宫问:“卿正为朕任职将帅,扩张疆土,理当以治戎装磨刀剑为急务,用这些书做什么用?”赵匡胤叩头回答说:“我没有奇谋可以帮助皇上,既受重任,常感到力不能胜。因此广购书藉,以广博见识,增加智谋。”柴荣解除误会,倍觉赵匡胤才是他的臂膀,从此更加器重。
            
        周世宗柴荣越想赵匡胤的为人、处事,忠君之好处,越觉得赵匡胤是最好的辅佐小太子的人选。于是,在他弥留之际,为了保住周氏王室,果断撤掉张永德官职,擢升赵匡胤为殿前都点检。从此,后周的军权落入赵氏一人之手。
            
        959年(后周显德六年)六月,周世宗柴荣在开封去世。年仅7岁的儿子宗训继位,他还是无知稚童,不能处理任何事务,军国大政只好由大臣决断。
            
        “主少国疑,”政局不稳。此时,赵匡胤掌握军队大权已达6年,在禁军中势力大,威望高。他还把一些重要将领拉拢到自己的身边,与杨光义、石守信、李继勋、王审琦、刘庆义,韩重赞、刘守忠,刘廷让、王政忠等结为“义社十兄弟。”其幕下,弟弟赵光义,幕僚赵普,李处耘等,也不是甘于寂寞的人,正在加紧酝酿一个巨大的政变阴谋。
    960年(后周显德七年)正月初一,正当朝野上下沉浸在欢乐之中,镇(今河北正定),定(今河北定县)二州剌史在赵匡胤集团的授意下,派员进开封向朝廷送来紧急战报,诡称契丹与北汉联合大军掠境,请求朝廷出兵御敌。宰相范质、王溥未核实军情,便通过小皇帝柴宗训之口,仓促派遣赵匡胤率领宿卫禁军前往抵御。
            
        正月初二,身为禁军最高统帅兼归德(今河南商丘南,治宋州)节度使赵匡胤奉诏带兵出征,兵变正式开演。
            
        原来赵匡胤出兵,是利用北伐的名义,乘机集结自己的力量,选择有利地点起兵。况且抵御契丹入侵,其事本身符合人民利益,既可以民族的保卫者自居,又可骗取人民群众的支持。可惜,“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无论赵匡胤和他的拥护者伪装得如何周密,纸总包不住火。赵匡胤率领的大军还未出发,京城内“将以出兵之日,册点检为天子”的谣言已传遍大街小巷。当年郭威发动兵变,攻入开封纵兵“夯市”(劫掠都市)的情景,市民百姓仍记忆犹新。一时间满城上下,搬家的,逃难的,乱作一团。唯独深居宫城的最高当局还蒙在鼓里,连最有力量制止事变发生的侍卫;亲军副指挥使韩通,也很麻痹。韩通的儿子韩橐驼因对赵匡胤素有不满,无意中向父献计,趁赵匡胤入府辞行时将他杀掉。韩通不依,还是放赵匡胤安全返回家里。
            
        赵匡胤参与了拥立郭威当皇帝的活动,深知纵兵“夯市”的恶劣影响,为安抚百姓,稳定民心,他在率兵出发前,对军队约束很严。市民们见军纪肃然,也便渐渐地放下悬起的心。
            
        大军进至开封东北40里的陈桥驿,安营扎寨,住足不前。晚上,赵匡胤的许多亲信,分头在军中串联和鼓动。不多一会儿,众军校纷纷云集到驿门下叫喊:“主上幼弱,未能亲政。今我辈出死力,为国家破贼,谁能知之。不若先立点检为天子,然后北征未晚也。"五代以来,牙兵悍将动辄拥立主帅。因此,这些话果真把一些将土的情绪煽动起来,要求拥立赵匡胤。赵匡胤闻声出来劝阻,众军校越发高呼。赵匡胤为感激众军校拥戴,把大家请入驿门内设宴以安抚,”再次表示不能从命。酒席间,赵匡胤佯装酒醉,让人挽到寝阁休息。
            
        赵匡胤退出宴席后,其弟赵光义,节度掌书记(节度使僚属,总理节镇文书,对节度使负责)赵普等,见火候已到,便紧急部署赵匡胤夺取帝位的方案。为了控制住京师可能出现的反抗,赵光义、赵普派军使郭延强连夜驰返京城,秘密串通赵匡胤的“义社兄弟”、宿卫皇宫的殿前都指挥使石守信、殿前都虞侯王审琦开后宫门,
            
        翌日,东方刚刚出现鱼肚白,突然茸中响起“嗷嗷”的欢呼声,声震原野。接着,一部分将土握弓持剑,全副武装,纷纷汇集到赵匡胤门前,扣门呼唤。
            
        赵匡胤听到呼叫,表情惊异,赶忙披起衣裳走出卧室。将士们一见赵匡胤到,自动环立于庭,高声地说:“诸军无主,愿奉太尉(对高级军事长官的尊称)为天子!”赵匡胤未及回答,一军校不容分说便把早已准备好的绣龙黄袍披在他身上。在场的将士不约而同一齐跪下,高呼:“万岁!”营寨军士顿时响应,声闻数里。这一场面与郭威代汉,将士“裂黄旗以被帝体”何其相似!不过黄旗还像是仓促所为,而现成的黄袍则表明事件是有预谋的。
            
        赵匡胤明白,兵变的帷幕既然已经拉开,就不能老是躲在幕后。于是,他在众人的簇拥下,半推半就地骑上马,踏上回汴京的道路。
            
        归途中,众将士呼前喊后,谈笑风生。突然赵匡胤踩蹬立马,对左右说:“汝辈贪富贵,立我为天子,能从吾命则可,不然,我不能为若主也。”
            
        众将士知道这是赵匡胤要以“帝王之尊”发号施令了,便纷纷下马齐声高呼:“唯命是从!”
            
        赵匡胤环视了一下跪在地上的将士,严肃地说:“少帝及太后,是我所臣奉过的;朝中大臣,都是我的同僚,你们不得惊犯宫室,凌辱朝贵。近世帝王起兵举事,都放纵军卒大掠京师,今不许你辈劫掠都市和抢劫府库财物。听命者,有重赏,不听命者,立斩!”“唯命是从!”众将士高呼。
            
        午后,部队入城,秋毫无犯。宫门之内早已等候的石守信、王审琦,看见大军归来,连忙命令部属打开宫门,出迎兵变之师入宫。
            
        反对势力在这场兵变面前并没有太大的作为。禁军高级统帅韩通,听说赵匡胤率师回京,立即组织留守京师的部队抵抗,不料早被赵匡胤的心腹王彦升识破,伏兵于韩通左右。韩通从内廷飞奔回家,王彦升立即跃马追逐,跟踪至韩通家中,大门还没来得及掩闭,就被王彦升追上杀死。韩通之子韩橐驼奋起反击,也一并被杀。
            
        准备上朝的宰相范质、王溥,闻变失色。范质气急败坏,抓住王溥的手说:“匆匆忙忙地派将出兵,是我辈之罪啊1”
            
        赵匡胤进入衙署,正欲稍事休息,忽见范质、王溥等后周宰相,大臣被将校们拥逼进来。他突然呜呜咽咽地哭起来。范质怒目。赵匡胤假装为难地说:“我受世宗厚恩,今日为六军所迫,到了这步田地,使我感到惭愧。”
            
        范质直立堂前,鼓起勇气,正想说话,军校罗彦环见状,拔剑上前,厉声喝道:“我辈无主,今日必得天子1”
            
        “无理。"赵匡胤连忙叱责罗彦环。罗彦环毫不让步,继续斥骂范质。在一旁窥视事态的王溥,见势不妙,赶快下阶,倒身下拜。
            
        大势已去。范质无可奈何,亦只好跟着下阶叩拜,并连连呼称:“万岁。”至此,大臣降服,登基障碍扫平。
            
        当机立断,事不宜迟。赵匡胤收起眼泪,登上崇元殿,召集文武百官举行禅代礼。
            
        因小皇帝即位时,对赵匡胤有归德节度使的任命,归德节度使的治所在宋州(今河南商丘)。现在他当了皇帝,便定国号叫“宋”,史称北宋。当年,赵匡胤34岁。
            
        杀掉韩通,降服在朝百官,并不等于全部消灭旧的反抗势力。相反,宋太祖赵匡胤面前摆着3个致命的矛盾:新朝廷与后周旧臣的矛盾,皇帝与功臣宿将的矛盾,皇权与节镇的矛盾。
            
        为了处理好这些错综复杂的矛盾,使新政权在激烈的对抗中站稳脚跟,赵匡胤这个顺应时代朝流的封建政治家,采取的是笼络与弹压相结合的方针。
            
        对郭氏、柴氏宗室,他极力予以优待,封后周末代小皇帝柴宗训为郑王,符太后为周太后,迁居西宫,并特别交代臣下,要尽力给他们安排好养尊处优的豪华生活。对郭氏、柴氏的后代,分别予以封官加爵。对后周的文武百官,只要不是死心塌地的反抗者,都照原职录用,从而使后周旧臣僚释除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恐惧心理。
            
        录用了旧臣僚,拥立赵匡胤的功臣勋贵却大为不快。对此,赵匡胤一面对这些贪图富贵的功臣勋贵封以高官,授以实权,一面严加防范,决不姑息。后周京城巡检官王彦升留任后,自恃追杀韩通,拥立有功,意气骄横。一日午夜,王彦升率兵卒巡检,途经宰相王溥门前,上前扣门,要宰相接风慰劳,企图乘机敲出一笔厚赏来。王溥见是王彦升,吩咐家人将烫好的酒递上,连敬了王彦升几杯后,随即撤饮,分文不给,逐王彦升出门。翌日,王溥上朝即向赵匡胤告状。赵匡胤听罢,立即罢了王彦升的职务,以示惩罚。由于赵匡胤秉公办事,不放纵功臣勋贵,留用的旧臣人人感到政治地位有保障,对新政权由狐疑观望转为积极拥护,忠心效力。
            
        后周地方藩镇势力中有的人也想另立山头,伺机登上中原政治舞台,乘赵匡胤政权立足未稳之机,发兵征讨。昭义节度使李筠,就是其中的一个。李筠(本名荣,避周世宗讳改)出生于太原,年纺勇健有力,擅长骑射后唐时应募为禁卫军,乘秦王李从荣之难,离去,在潞王王从珂为帝时,复应募为内殿直,迁控鹤指挥使。后晋开运末,契丹攻汴京(今河南开封),为其将赵延寿召置帐下,乘契丹主北归死于栾城,逐契丹,汉高祖刘知远极为欣赏,将李筠升为博州刺史。周太祖郭威镇大名,为北面沿边巡检。在郭威发动兵变,以周代汉时,李筠因积极拥立郭威,成为开国功臣。柴荣继郭威当后周皇帝后,狐疑满腹的李筠,自恃其盘踞上党(今山西长治地区),辖有潞州(今山西长治),泽州(今山西晋城),沁州(今山西沁县),居太行之脊,地理位置重要,锁河北河南之安危,历为战略要地,加之有天井关和关南的太行山羊肠坂道等易守难攻的险要作屏障,专事截留中央赋税,招纳亡命。柴荣念他是养父郭威的旧臣,只好忍让。赵匡胤废周立宋后,李筠觉得赵匡胤要他屈身听命,是对他的奇耻大辱。故一方面当着宋使的面表示忠于周室,悬挂周世宗画像,为后周灭亡涕泣不已,另一方面勾结北汉入援,要与赵匡胤一争天下。对赵匡胤高官厚禄的笼络收买毫不理睬。恰好这时图谋反宋的淮南节度使李重进派亲信翟守珣北上,找李筠商谈共同向宋进军之策。翟守珣是个深明大局的人,心中向往统一,途经开封时,向赵匡胤告密。赵匡胤即遣翟守绚回扬州(今属江苏),劝说李重进“养威持重,未可轻发,”以延缓其采取军事行动的速度,使宋军避免在乎定李筠反抗时,南北两面同时受敌。
            
        赵匡胤深知平定李筠的反抗,关系到后周地方势力对新政权的屈服与否,决定亲率大军出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灭李筠势力。李筠则错误地估计了形势,信心十足地说:“我是周朝宿将,与世宗(柴荣)义同兄弟,京师禁军多是我的同僚或部下,必将倒戈来归。”
            
        960年(宋建隆元年)四月,李筠在潞州(今山西长治)率先树起反宋旗帜。他发布宣战檄文,数说赵匡胤篡周的罪状:十四日,又将监军周光逊等遣至北汉纳款称臣,请求派遣援兵。同时袭破泽州(今山西晋城),杀死剌史张福。北汉王刘钧见李筠来书,便喜悠悠亲自率兵南下。行至太平驿(今长治西北),刘李两人相遇,李筠见刘钧仪卫寡弱,没有帝王气象,十分懊悔。刘钧与周世宗有世仇,见李筠口口声声不负周氏旧恩,心里也不痛快。十七日(二说二十日),宋太祖赵匡胤根据枢密使吴延诈关于“潞州岩险,贼若固守,未可以岁月破。然李筠素骄易,无谋,宜速引兵击之,彼必恃勇出斗,但离巢穴,即成擒矣”的建策(《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建隆元年四月丙戍。),决定于十九日,由石守信,高怀德为前军;西向洛阳,从孟津(今属河南)以北渡河,经怀州疾进,先扼三井关之险,五月初二,殿前都点检慕容延钊,彰德军留后王全斌,白东路西向潞州进行策应,与石守信、高怀德形成夹击之势。同时命宣徽南院使昝居润赴澶州(今河南濮阳)巡检,以固京北河防。五月初三,以洛州团练使郭进与知邢州(今河北邢台)李继勋,防北汉军之东出,又遣永安节度使折德扆出兵攻北汉进行牵制(参见宋平李筠长平之战)。
            
        五月初五,守军在赵匡胤指挥下首战告捷,破李筠军于长平(今山西晋城东北),斩首3000一十九日,赵匡胤为防李筠败退至泽州(今山西晋城),率大军亲征,倍道兼行。太行路窄石多,不便大军行动,赵匡胤便边走边将道路上的石头放在马背上搬运开,群臣,六军见状,也积极仿效,很快拓窄路为大道。二十九日,赵匡胤与石守信、高怀德会师,对李筠部形成夹击之势。经激战,李筠在泽州南大败,所部3万余众死的死,伤的伤,生者被俘。同时,宋军又在激战中杀北汉援兵数千人,斩监军使卢赞,擒河阳节度使范守图。李筠率一部突出重围,退至泽州;宋军乘胜追击,于六月一日进至泽州城下。十三日,赵匡胤组织敢死队登城,李筠投火自焚而死。十七日,赵匡胤又攻潞州(今山西长治),李筠之子李守节投降。至此,李筠的反抗辽告平定。
    盘踞在淮南的李重进,是周太祖郭威的外甥。周世宗时曾与赵匡胤分掌内外兵权,后来出镇淮南。虽拥有淮南十一州之地,但周世宗整军后,精兵皆调集中央,州镇已无强壮之兵。想起兵反宋,由于兵弱,也不敢轻举妄动。宋王朝建立后,赵匡胤对李重进有所防范,即命令韩令坤接替他的马前军都指挥使一职,将他移镇至青州(今山东益都)。李重进对此极为不满,拒绝调动,欲起兵讨伐宋太祖。李筠失败后,他失去了讨宋的同盟军,赶忙向南唐求援,要求共同起兵攻宋。南唐主慑于赵匡胤的力量,不敢盲动。李重进只好孤注一掷,在“内令资储,外无救援”的情况下,单独起兵,要拚个鱼死网破。
            
        十月,赵匡胤在乎定李筠反抗之后,遂命石守信为扬州行营都部署,兼知扬州行府事,王审琦副之,率禁军先发,命李处耘为督监,宋延渥为都排练使,以安友规为滁州刺史兼前军。二十四日,赵匡胤乘舟顺汴河东下,在泗州(今安徽泗县)登陆,直抵扬州(今属江苏),进至大仪镇时接石守信遣使驰奏,说扬州破在旦夕,请车驾临视。十一月,宋军石守信,王审琦等部包围扬州,赵匡胤也亲赴前线督战,一举攻破扬州,李重进及家人自焚而死(参见宋平李重进扬州之战)。
            
        平定了地方藩镇势力中危害最大者,其它地方藩镇势力虽对赵匡胤代周不满,也不敢与中央抗衡,重蹈二李覆辙。成德节度使郭崇,对后周的倒台“时或涕泣,”监军陈思海向宋政府报告后,赵匡胤便遣使侦察。郭崇闻知,赶忙表示拥护宋王朝,以释去宋廷疑虑,保义节度使袁彦,此时“日夜缮甲治兵”,图谋反宋,当赵匡胤派潘美去做监军后,他只好乖乖地单骑入朝,听候差遣,建雄军节度使杨庭璋与后周皇室是近亲(他的姐姐是郭威的妃子),李筠起兵时曾与之联系,因此,赵匡胤对他不放心,“疑有异志,”派人伺察。他未敢反抗,被调任为静难节度使。
            
        就这样,赵匡胤利用李筠轻举之狂,李重进犹疑之病,以分化瓦解,速战速决,各个击破的方略,经大约一年的时间,基本上稳定了局势,取得了集权斗争的第一个回合的胜利。得人心者得天下。
            
        赵匡胤从历代的兴衰中领略了振兴的哲理,“布声教”与民休息,大得各民族的支持,保证了统一战争顺利进行。
            
        布者,广施恩德也。声者,乃严威也。布与声,恩与威,相成相济,成为赵匡胤进行统一战争带有战略性的指导思想。他知道纵兵掳掠必将引越广大民众的反抗,使自己的统一战争受阻。所以听说宋将王全斌在乎蜀战争中杀人较多,就深感不安,并在曹彬围困金陵对,三番五次传旨:“勿伤城中人。”金陵城破,曹彬严格遵守命令,大大夫赖以保全身家性命,各得其所,亲属为军士所掠者,及时遣还。平定江南的胜利消息传到朝廷,群臣欣喜若狂,连声称贺,赵匡胤却一反常态,泣谓左右:“宇县分割,民受其祸,思布声教以抚之。攻城之际,必有横罹锋刃者,此时可哀也。”当江南州城垂破之时,赵匡胤立即遣使持诏给宋军先锋都指挥使曹翰,要他破城后“禁止杀戮。”不料,使者途中为大风阻渡,耽误时间,赶到江州,城已被屠。为此,赵匡胤十分不安。
            
        “布声教"作为一个战略指导思想,赵匡胤不仅把它贯穿于统一汉民族区域的征战中,而且也广泛运用于处理与少数民族的关系中。
            
        宋廷西北边陲有个叫定难(今宁夏)的地方,居住着党项族,其节度使李彝兴向与中原政权通好。一次,李彝兴遣使向宋廷贡马300匹,赵匡胤对此非常重视,立即命玉工赶制一条玉带回赐李彝兴。为制玉带,赵匡胤特询问党项来使:“彝兴腹围几何?”使者:“彝兴大腰腹。”
            
      “汝帅真福人。"赵匡胤言罢,即命玉工打造一条“大如合抱之木”的玉带。
            
        李彝兴得到玉带后十分感动,决心效力宋廷。后来,宋军进攻北汉时,李彝兴果然予以大力支持。
            
        宋边境多与少数民族接壤,为了保持边境安宁,赵匡胤对那些凡不能“悉心绥抚,”遵旨办事的边臣,不论功劳大小,都予以撤换。高防知秦州,辟地数百里,岁·获大木万根,“于是西戎酋长尚波于率众来争,颇杀伤戍卒。”赵匡胤不愿边境生事,调枢密使吴廷祚代高防,以息边事。
            
        相反,对在戍边中视事突出者,他则采取多种办法予以奖励。他常对近臣说:“安边御众,须是得人。若分边赝寄者能禀朕意,则必优其家属,厚其爵禄,多与公钱及属州课利,使之回图,特免税算,听其召募骁勇,以为爪牙。苟财用丰盈,必能集事。朕虽减后宫之数,极于俭约,以备边费,亦无所惜也。”灵武节度使冯继业,“时出兵略夺羌夷羊马,戍人不服。”赵匡胤罢免冯继业,改用段思恭知灵州,“思恭既视事,矫继业之失,悉心绥抚,夷落安静”,很受赵匡胤称赞。
            
        “安静”的民族关系,必须通过。悉心绥抚。实现。赵匡胤对较小的少数民族能费尽心血,予以“绥抚。”同样对待大的少数民族也能做到“绥抚,”以使其“布声教”的思想贯穿于处理各民族间关系的始终。
            
        辽国,是宋廷北方的劲敌。它是契丹族建立的政权。契丹是我国古代民族,原系鲜卑族的支裔,长期游牧于辽河上游西拉木伦河二带,随着经济的发展,逐渐强盛。907年(后粱开平元年),其首领耶律阿保机统一契丹各部,并用武力征服了女真,室韦,吐谷浑,党项等部族。916年(辽神册元年),耶律阿保机称帝(辽太祖),建都于上京临潢府(今内蒙古巴林左旗东南)。辽太宗耶律德光时,后唐叛将石敬瑭为了夺取后唐政权,向辽求助。他称辽太宗为“父皇帝,”自称“儿皇帝”,并答应事成之后,把今北迄长城,东至遵化,西到山西神池,南到天津和河北河闽、保定及山西繁峙,宁武一线的燕云十六州割让给辽。辽取得燕云十六州后,疆土扩大,辖境东起渤海,西抵阿尔泰山,北至西伯利亚,南界雁门山、滹沱河,变成北方最强大的政权。北宋建立前后,正是辽穆宗耶律璟统治时期(951—969年在位)。因穆宗昏庸残暴,阶级矛盾和统治集团内部矛盾都比较突出,宫廷政变、部族反抗、佣人(奴隶)暴动十分频繁,客观上使辽无暇南下,给北宋的统一战争带来了有利时机。
            
        然而,赵匡胤清楚地看到,辽的实力、依旧雄厚,是宋廷不容忽视的劲敌。为此,赵匡胤对辽在军事上坚持“攻心为上,攻城为下”的原则。在政治上与民休息,欢迎归附。
            
        961年(宋建隆二年)九月,契丹解利归附,—宋廷大肆欢迎。966年(宋乾德四年)六月,契丹横海节度使桑进兴来投,赵匡胤立即任命他为左千牛卫将军。969年(宋开宝二年)十月,契丹舍利、丁鲁等十六族来入籍,宋封其大首领罗美等4人为怀德将军,另8人为怀化郎将,封次首领诺尔沁旺布等15人为归德司戈。974年(宋开宝七年),契丹军器库刟使石重荣、东头供奉官刘琮要求收容,赵匡胤当即委石重荣为茶酒库副使,刘琮为西头供奉官。“布声教”声名远播,契丹军民深受感召,纷纷背井离乡,拖儿带女,远途跋涉,来宋归附。赵匡胤则对前来投奔的庶民百姓,置其田地,让其安居乐业。
            
        军事打击是政治斗争的继续。赵匡胤在与契丹的角斗中始终坚持先礼后兵,攻心为上,攻城为下的原则,就是在不得不采取武力抗击时,也能以局部服从全局为基点,不忘掌握分寸,以求对方能够接受。965年(宋乾德三年)十一月,契丹发兵侵扰易州,略居民,赵匡胤派监军李谦升率兵也进易州。双方在交战中,各自都有兵卒被对方俘虏,且人数相当。战罢,契丹释放俘虏,宋廷也释放俘虏。966年(宋乾德四年)一月,契丹再侵易州,被宋廷监军任德义赶走。随之,赵匡胤又命关南兵马都监及雄、霸,瀛、郑等州剌史指挥其部下兵士行猎于幽州境上,以眩耀武力,警告对方。970年(宋开宝三年)十月初,契丹以6万骑兵至定州,宋朝判四方馆事田钦祚领兵3000御之。田钦祚出征时,赵匡胤指示他:“敌至即战,勿与追逐”。田钦祚忠实执行赵匡胤的指示,结果以3000人打败了契丹的6万人。纵观当时对辽的军事打击,不难看出宋廷虽有力量制服契丹,但为了不乱大谋,态度是相当克制的。正如易州刺史贺惟忠于973年(开宝六年)六月在易州葺治亭障时所云,抚士卒能得其心,“每乘塞用兵,所向无敌,名震契丹,十余年不敢扰边,民皆赖之。”
            
        友好往来,广泛接触,不断发展宋与契丹的和睦友邻关系。975年(宋开宝八年)三月,契丹遣克妙骨慎思出使宋廷,赵匡胤亲自接见,赠送大量器币与名贵衣带,并在长春殿设宴招待。克妙骨慎思离宋时,赵匡胤再一次召见,又赠送许多礼物。并高兴地说:“自五代以来,北敌强盛,盖由中原衰弱,遂至晋帝蒙尘,亦否之极也。今景慕而至,乃时运使然,非凉德能致。”为了答谢辽使的采访,赵匡胤派郝崇信等回访契丹。此后一年之中,宋辽间的友好使者络绎不绝。不过,赵匡胤对辽从石敬瑭手中占去的燕云十六州,总抱着收回的希望。平蜀时,宋廷特别设置封桩库,并年复一年向库内积蓄。众臣不解,问及。赵匡胤悄悄对近臣说:“石晋苟利于己,割幽蓟以赂契丹,使一方之人独限外境,朕甚悯之。欲俟斯库所蓄满三五十万,即遣使与契市约,苟同归我土地民庶,则当尽金帛充其赎直。如同不可,朕将散滞财,募勇士,俾图攻取耳。抄这段话充分体现了赵匡胤解决民族争端,不以势压人,而是采取先礼后兵,礼兵并举的方针。兵骄则逐将,帅强则叛上。这是五代以来的恶习。
            
        赵匡胤行伍出身,久掌禁军,靠兵变夺取政权,自然防止别人故伎重演。如何确保全国统一,集中军事权力,抑制地方军隅抬头?摆在面前的难题使他坐卧不宁。
            
        一天,他在会见赵普时,诚恳地问:“天下自唐季以来,数十午时,帝王凡易八姓,战斗不息,生民涂地,其何故也?”。赵普静听未答。
            
        赵匡胤迫不及待地接着说:“吾欲息天下之兵,为国家长久计,其道何如?”
            
        忠心的赵普对这十悠关国家社稷生死存亡的大事也思考良久,胸有成竹地说:“陛下之盲及此,天地人神之福也;此非他故,方镇太重,君弱臣强而已。今所以治之,亦无他奇巧,惟稍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则天下自安矣。”赵匡胤未等赵普讲完即说:“卿无复畜,吾已喻矣。”(《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建隆二年七月戊辰。)
            
        赵普之盲恰好指出症结所在,并为赵匡胤解决难题道出韬略。从此,这个策略便成为赵匡胤实施集权的行动纲领。
            
        谁知,要对禁军将领动真格的,赵匡胤却陷入了权力和友谊的矛盾之中。禁部的高级将领,慕容延钊、韩令坤、石守信、王审琦等人,有的是过去的好友,有的是义社弟兄,有的直接参加了拥立阴谋,个个都是圈子里面的人物,自己有今日,全靠大家的拥戴,怎么好下手?不动真格吧,他们中却有一些人自恃有功,已经出现了“偃蹇难制”的迹象,不由让人内心戒惧。赵医胤犯难,犹豫不决。对此,赵普相劝道:“我也不怕他们反叛,不过这几个人都没有统御能力,恐怕不能制服部下。万一军队里有人作孽,他们到时也不得自由罢了。”一席话说得赵匡胤哑口无言,点头称是。就这样“杯酒释兵权”便紧锣密鼓地开始。
            
        961年(宋建隆二年),春天,赵匡胤乘殿前都点检慕容延钊入朝,侍卫亲军都指挥使韩令坤返京之机,召集义社兄弟进宫。这些把兄弟与赵匡胤是生死之交,建宋朝后,各得其所,有的掌握节镇大权,有的典掌禁部,个个权势显赫。人到齐,赵匡胤发给众兄弟每人一弓、一剑、一匹御马,撇开侍从,独自率领众将帅驰出固子门(今开封城西门之一,又称金辉门),来到城郊森林里开怀畅饮。大家都是结义兄弟,不分君臣,行令猜举。酒饮方酣,赵匡胤突然起身严肃地问道:“此处别无外人,你辈之中谁想当官家(皇帝)的,方便得很,动手将我千掉便成了。”诸将帅一听,收住欢笑,纷纷跪在赵匡胤面前,伏地求饶。
            
        赵匡胤看了看众兄弟,语气缓和地追问:“你们真的是要我当皇帝?”众兄弟一听赶忙拜呼:“万岁!万岁!”
            
        赵匡胤说,“你辈既然真的拥护我为天下主,丛今后,必须尽臣子忠君之节,不得无礼犯上。”
            
        经过这次预演后,赵匡胤于闰三月,迈出了改革禁部的第一步,罢去慕容延例殿前都点检职务,改任山南东道节度使,罢去韩令坤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职务,改任成德节度使,从此,宋廷去掉了禁军中最高统帅职们殿前都点检,禁军即由皇帝直接掌握。
            
        万事开头难。赵屋胤在禁军中“丢块石头问水深”,投有引起波澜,便决定加快改革禁军步伐,正式演出“杯酒释兵权”。
            
        七月的一天,赵匡胤传旨召石守信、王审琦,高怀德等入宫赴宴。酒酣、赵匡胤把侍从人员打发出去,无限深情地对出席酒会的功臣宿将,义社兄弟说:“我非尔曹之力,不得至此。念尔曹之德,无有穷尽。”忽然他口气一转,感慨万端地说:“然天子亦太艰难,殊不若为节度使之乐,吾终夕未尝敢安枕而卧也。”石守信等人不解其意地忙问:“何故?”“是不难知矣,居此位者,谁不欲为之。”
            
        赵匡胤言罢,顿时宴会气氛紧张,石守信等人惶恐万分,赶忙离开席位,叩头表白:“陛下何为出此言?今天命已定,谁敢复有异心。”
            
        “不然。汝曹虽无异心,其如麾下之人欲富贵者,一旦以黄袍加汝之身,汝虽欲不为,其可得乎?”
            
        盲真意切。石守信等人被吓得大哭起来。一个个乞求:“臣等愚不及此,惟陛下衷矜,指示可生之途。”
    赵匡胤长叹一声,安慰道“人生如白驹之过隙,所谓好富贵者,不过欲多积金钱,厚自娱乐,使子孙无贫乏耳。尔曹何不释去兵权,出守大藩,择便好田宅市之,为子孙立永远不可动之业,多置歌儿舞女,日饮酒相欢,以终其天年。我且与尔曹约为婚姻,君臣之时,上下相安,不亦善乎?”(《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建隆二年七月戊辰。)众将帅恍然大悟,连连称谢而退。
            
        第二天,石守信等禁军将帅一个个称病告假,请求解去兵权。赵匡胤十分高兴,很快当众宣布免去高怀德殿前副都点检兼忠武节度使职务,改作归德节度使,免去王审琦殿前都指挥使兼义成节度使职务,改任忠正节度使,免去张令铎侍卫都虞候兼镇安节度使,改任镇宁节度使。皆罢军职。石守信虽名义上还兼着侍卫都指挥使,军事实权已被免除。
            
        随后赵匡胤又对耆旧宿将也采取了同样手段。969年,(宋开宝二年)冬天,赵匡胤约王彦超、武行德、郭从义,白重赞、杨廷璋等入朝,到后苑宴会。王彦超等人都是赵匡胤的老前辈,多在晋汉两朝时就“建立功业”,显赫一时,根基很深。宴会上,酒喝得差不多时,赵匡胤便开口说:“卿等皆国家宿旧,久临剧镇,王事鞅掌,非朕所以优贤之意也。”(《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十,开宝二年已亥。)
            
        前风翔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彦超是个明白人,赵匡胤落魄时投奔他,他没有收留。赵匡胤建宋当皇帝后不思旧怨,依旧留用他,而今在稳定朝政上自己已失去作用,便知趣地顺着赵匡胤的意思说:“臣本无勋劳,久荣冒宠,今已衰朽,乞骸骨,归邱园,臣之愿也。”(《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十,开宝二年已亥。)
            
        前安远节度使兼中书令武行德,护国节度使郭从义、定国节度使白重赞、保大节度使杨廷瑾等人,不赞成王彦超的说法,争着陈述自己的功劳。赵匡胤摇着头不耐烦地说:此异代事,何足谕也。”(《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十,开宝二年已亥。)武行德等人讨了个没趣,怏快散去。
            
        翌日,宋廷降旨罢免王彦超等人的节度使职务,任命以闲散宫职,留在京城居住。至此,压在赵匡胤心头的石头,又放下一块。
            
        为了巩固皇权,实行高度的中央集权制,保证禁军不产生新的实力人物,集禁军最高指挥权于君主一人之手,赵匡胤必须从军事制度上铲除滋生新的实力人物的土壤,消除对皇权的潜在威胁,所以在“杯酒释兵权”后,又有目的有计划地对禁军进行了全面而彻底的改革。
            
        禁军殿前都点检职位显赫,实力最大,赵匡胤由此夺得帝位,深怕别人也加以仿效。他改革的第一步就是重组禁军最高领导机构,将原禁军殿前、侍卫两司之一的侍卫司一分为二,改作侍卫马军司和侍卫步军司,同殿前司合称“三衙”。同时,撤销殿前都点检,副都点检和侍卫马步军指挥使,从而使禁军中原来职位较低的殿前都指挥使,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和步军都指挥使,变成禁军的最高将领。“三衙”首领互不相隶,直接由皇帝统领。为了使“三衙”首领相互牵制,他又在宋廷中设立最高军事行政机构一枢密院,设枢密使和抠密副使,规定“凡天下兵藉,武官选授及军师卒戍之政令,悉归掘密院”,把过去集于“三衙”一身的统兵权和调兵权一分为二。宰相不再过问枢密院的事情,枢密院直归皇帝管辖,以形成“三衙”虽有握兵之权,却无发兵之权,枢密院虽有发兵之权,却无握兵之权的局面。同时,又明确规定禁军的后勤供应归宋廷最高财政机构“三司”(盐铁、度支、户部)管辖:这样“三衙”、枢密院,“三司”三足鼎立,互相牵制,共同管理。皇帝自上而驭,利用三者之间相互制约,统帅、指挥禁部,禁军从此一扫五代以来飞跋扈的风气,乖乖听命于皇帝。
            
        军队的基础在兵士。赵匡胤的另外一招就是大力整顿禁军,从根本上提高禁军素质,使其在征战中攻必克,战必胜。宋立国时其禁军从晋、汉、周以来,留下兵甲几十万人,其中老弱病残者居多,健壮兵卒极少。要增强禁军的战斗力,就要对禁军进行彻底清理,“案藉阅之,去冗其弱”。960年(宋建隆元年)赵匡胤下令殿前,侍卫两司,检阅所属军士,骁勇的拣选为“上军”,老弱的淘汰为“剩员”。因剩员失去战斗力,便派去做掌符,看仓、守护、清洁等杂役。接着赵匡胤又于965年(宋乾德三年)遣使分赴各地挑选精兵,把地方藩镇中才力、技艺过人者,统统选入京来,交军头司复验后分隶诸军。这样二来,既加强了中央,又削弱了地方藩镇势力,收到一举两得的效果。
            
        为了确保禁军兵士的质量,赵匡胤先在禁军中挑选了一批健壮兵卒,个个都是琵琶腿(大腿粗壮)、车轴身(肩宽腰细),高度适中,体力强健者,作为兵样,分送各道。地方官鳏照“兵样”选拔兵员,招募训练,待训练到技术精熟后,送往开封,。编入禁军。
            
        收入禁军中的兵土经过层层精选,道道把关,可以说已具备了军人的素质,但赵匡胤仍觉不够,还把选送入京的兵士集中起来,进行严格的复训。从962年(宋建隆三年)始,他亲自到讲武殿校阅操演,还依据禁军作战的地域、对象,及时区分兵种,进行有针对性的训练。当时宋国的敌手主要在南方,而南方作战,受着江河湖泊的影响,赵匡胤在指挥宋军袭占荆湖(今湖南、湖北)后,便从荆湖两地的军队中,选择了一批精通造船技术的人员,送至汴京,分配在造船务里,负责训练由数千个军人子弟编成的“水虎捷”军。此后,随着统一战争的不断深入,依靠造船务训练水军不能满足战争的需要,他又命令在汴京朱明门外,开凿“讲武池”供水军训练。赵匡胤并亲临水池检阅水军演练,传授水军战法,仅974年(宋开宝七年)就检阅水军演习5次之多。训教中,赵匡胤还始终贯彻赏罚分明,褒贬有据的原则,进一步激发了禁军将土的训练热情。966年(宋乾德四年)十二月,赵匡胤在后苑检阅殿前诸军武艺时,发现有300多名兵士武艺不强,即予革职。相反,对那些武艺高超者,则当场大加奖励,委以重任。
            
        刻苦耐劳是军队在困难情况下打胜仗的先决条件,而刻苦耐劳又靠着平时的作风养成。赵匡胤为培养禁军的刻苦耐劳精神,规定:营舍附近商贩不准向士兵出售酒食,士卒不得穿着花彩民服,驻扎在城西的军队到城东的仓库请领粮秣,城东的军队到城西请领,以使兵士在挑负军粮的路途中“习其筋力,戒其骄惰”。
            
        军队是执行政治任务的武装集团。军纪是武装集团强悍的尺度。五代时兵骄将悍,士兵不服从长官,甚至拥立将帅,劫掠横行。赵匡胤为了加强中央军事权力,使禁军成为集权专制政府的支柱,十分注意健全军队的各种制度,严格阶级编制,使法制号令能顺利贯彻,“小有违犯,罪皆诛死”。在“陈桥兵变”时,他告诫官兵打破“夯市”的恶匀,进得汴京,不准大掠京师,发兵攻蜀时,他戒谕众将:行营“所至,毋得焚荡庐舍,欧略吏民,开 丘坟,剪伐桑柘,违者以军法从事”(《续资治通鉴》卷四,太祖乾德二年甲戍。);平南汉时,他要求口城陷之日,慎无杀戮”;攻南唐耐,他以匣剑一具给曹彬时说:“副将以下,不用命者斩之!”(《续资治通鉴长编》卷十五,太祖开宝七年丙戍。)凡此种种,都体现了赵匡胤严格的治军思想。
            
        赵匡胤在整顿禁军的基础上,又推行“强干弱枝"之策,将全国的军队分为4种,即禁军、厢军、乡兵和蕃兵。
            
        禁军,宋中央直接掌管的正规军。宋初约22万人,和平时“列营京师,经备宿卫”,同时也“分蕃屯戍,以捍边围。”为了防止禁军犯上作乱,在具体部署上,京城驻10多万,外地军事重地驻10多万。京师禁军和外地驻军“内外相制”,如驻外地禁军谋反,京师之军足可控制外地驻军。反之,如京师之军叛乱,外地驻军也能抵挡住京师禁军。禁军俸禄从优,特别对出外戍边的禁军,还加发各种钱物,有的增加“月俸真”,有的按季加发艮鞋(比较坚固的鞋),天寒或给棉袄,有的另给“装钱”。戍守部队,一般一二年换一次,至多不超过三年。每当戍卫回京,赵匡胤都亲自接见,并设备食物慰劳。为了防止禁军将领哗变,禁军出外作战,多临时指派将帅,以便割断“亲党胶固”的官兵关系。
            
        厢军,宋地方长官掌握的军队,总领于侍卫司。其精锐选入禁军,留者多为老弱:有的在皇家军器库,弓弩院,造作所,染院,绫绵院,修内订、牛马司,从事手工业其它劳动,有的分配在地方性的造船坊、作院、钱监,铁作、竹匠营、木匠营、马监……,担任各式各样工作,有的被派遣去修治黄河,给本州修葺仓营城池,甚至挑负行李杂物,为新旧官员往来送迎。实际厢军不务正业,有名无实。
            
        乡兵,是按户籍抽调的壮丁,或由招募来的地方兵,经过训练,加强地方上的统治。
            
        蕃兵,是边区少数民族组成的军队,数量很少,必要时可以配伞禁军作战。
            
        厢军、乡兵,蕃兵为地方军,由于待遇低,训练差,士气不高,故无法与中央禁军相抗衡。对此,司马光说过:“各地方镇,都自知兵力非京师禁军精锐之对手,不敢再生异心。这都是由我太祖能强干弱枝、拨乱致治的结果。”(司马光《涑水纪闻》卷一)
            
        禁军通过全面改革和严格训练,战斗力倍增,每举皆胜。正如南宋吕祖谦作太祖皇帝阅武便殿颂,追记当时的情景时所说:“至于三年,乃屈銮辂,御便殿而阅武。陛戟百重,彤廷如砥,扛鼎翘关之雄,落鹃穿杨之拔,影缨鸣剑之锐,并效其能。……视其勇怯,以为殿最。罚春赏秋,风动营垒,用能东征西伐,显有丕动。一举而平荆湖,再举而平蜀汉,三举而平刘鋹,四举而平李煜。兵锋所向,如雷如霆,如摧枯,如破竹,无不陨灭者,盖艺祖阅习之功,有以先之地”。(《东莱吕太史文集·外集》卷4)此言颇为夸张,但也道出禁军严格训练后,确确实实是一支勇于南征北战,完成统一战争的素质较高的武装集团。
            
        战略方针的正误决定战争的成败,而战略方针的拟定又受着天时地利人和等诸因素的制约。驾驭者胜,背弃者败。
            
        赵匡胤在改革禁军,实行中央集权制的同时,开始制定统一中国的计划。他认真总结中国自安史之乱以来分裂200多年的历史教训,决心励精图治,用战争制止战争,用战争创造统一局面。当时,中国南方有南平、武平、南唐、吴越、南汉,后蜀、漳泉等割据政权,北方有北汉及契丹。各自为政,四分五裂,既严重地阻碍着南北的经济、文化交流和社会生产力的进一步发展,又威胁着刚刚站稳脚跟的宋王朝的安全。社会要发展,人民要统一,经济要繁荣,是民心所向。
            
        但是由谁来完成这统一大业呢?就力量对比而言,以宋朝和契丹为强。而宋与契丹比,契丹不论在经济力量上,还是军事力量上都优于宋。契丹立国40余年,国土幅员广阔,“城廓相望,田野益辟”。加之,契丹王悉心治理,境内五谷丰登,人口增长,这就在经济力量上远比深受五代战乱之害,元气未复的赵匡胤政权要强大得多。就军事力量而言,契丹拥有军队四五十万,擅长骑射,很容易在平原旷野作战中形成强大的突击力量。宋建国时禁军不过20万,且以步兵为主。如双方在交界地带——燕山以南、太行山以东之中原旷野作战,契丹军不仅在数量上而且在兵种和质量上,都居于优势。
            
        赵匡胤为了一举统一中国,审时度势,周密设计,广听众臣意见,以求选好战略突破口。正确的决策可以弥补条件的不足。早在宋建国之前,赵匡胤跟随周世宗征战时,就很佩服比部郎中王朴在《平边策》中提出的先南后北的方针,“攻取之道,必先其之易者”,先并吞江南,再收复燕云十六州,最后消灭北汉。可惜,此方略周世宗采纳不坚决,取得南唐国的江北之地后,便掉头北上,直指幽蓟,后因中途患病方才罢兵。赵匡胤即帝位后,王朴故去不能再得,但在制定统一战争的战略方针时,他却深受王朴战略思想的影响,只是心中总打消不了先攻北汉的念头。为了不致。一榻之外,皆他人家”,他多次召集众臣上殿共议进行统一战争的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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