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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国博弈与孙刘荆州之争(3)

    发布时间: 2011/11/9 9:12:26 被阅览数: 次 来源: 论剑历史门户网
    文字 〖 〗 )

    现实是,刘备东边是尚为盟友的孙权,既要保持结盟,同时盟友之间还有回旋余地,可以通过退让来达到妥协,化解威胁,但他与曹魏之间则毫无妥协回旋的余地。刘备没有认清主要矛盾,不争汉中,保全益州,反而急急忙忙去同孙权争夺荆州。荆州没有保全,又损伤了孙刘联盟,尔后全力争取到汉中,却只是一块没有居民的空地。 


        本来张鲁治下的汉中“户出十万”,韩遂、马超作乱时,“关西民从子午谷奔之者数万家”,结果被曹操占了先手,徙民“八万余口”,[16]后又徙“氐五万余落出居扶风、天水界”。[17]刘备占领汉中,汉中成为益州咽喉,却不能建成稳固的后勤基地,以致于诸葛亮北伐时,还得命令长子 “(诸葛)乔督五六百兵,与诸子弟传於谷中”。[18]后勤的困难成为诸葛亮北伐出兵的痼疾。 

        对汉中的重要性认识不足,刘备、诸葛亮等人没有马上将重心转到益州的防守上,致使益州几乎不保。诸葛亮与刘备不熟悉益州情况,作为战略规划的《隆中对》也只是提到“保其岩阻”。这并不奇怪,正如拙文《诸葛亮北伐的战略分析》里所讲,“假如隐居隆中的诸葛亮,在草庐之中对困守荆州的刘备大讲遥远的汉中的重要性,恐怕也是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但是对于巴蜀咽喉的汉中,“益州士人于此却深有体会”,[19]法正、黄权、杨洪便是其中代表。对汉中的忽视,表现在战略认识上,是刘备、诸葛亮没有及时根据形势调整战略重点来实现“跨有荆益”,在益州存亡未卜之时,荆州是可以通过坚守甚至是一定程度地妥协来予以保全。 


        没有分清敌我、主次,弃汉中而争荆州三郡,是刘备一大败笔。其结果是,蜀汉两线作战,不仅不能争得荆州,反而连益州都差点不得保全,疲于奔命之时,还损害了孙刘联盟,故而廖立评价说,“昔先帝不取汉中,走与吴人争南三郡,卒以三郡与吴人,徒劳役吏士,无益而还。既亡汉中,使夏侯渊、张郃深入于巴,几丧一州。后至汉中,使关侯身死无孑遗,上庸覆败,徒失一方”。[20] 


        四、失荆州:战略与战术的双重失误 


        三国鼎立、曹魏独强的战略格局,决定了孙刘联盟的必然性,但联盟的本质,又决定了它的脆弱性。对蜀汉而言,孙吴只能在斗争中联合,正如赵天瑞所指出的“至于孙权,望之不侵犹可,侍吴交以制魏,则不可。”[21]既然吴不可“恃”而必然“结好”,既然关羽荆州实力大损,则刘备在荆州方面无论对曹操还是对孙权都只能采取守势。在益州的声援下,关羽完成这个任务应该不是不可能的。 


        在荆州之争存在的同时,蜀汉如何与孙吴保持着联盟关系?在前面的分析中我们可以看出,只要三方实力平衡没有被打破,只要曹操还保持着对南方的军事压力,只要蜀汉有保卫自己的实力,孙刘联盟是可以保持的。很显然,在关羽发动襄樊战役时,这三个条件都被打破了。 


        襄樊战役是否为刘备下令发起,史籍无载,本文也不予以讨论。但是,关羽北伐,连战皆克,尤其是于禁七军被毁后,关羽声威大震,连曹操都被迫准备迁都以避其锋芒。魏、蜀、吴三国力量对比暂时发生了重大的改变,孙刘联盟在这种急剧的失衡中趋于破裂。 


        首先,作为孙刘联盟存在的根基——曹魏的军事压力,暂时被解除了。曹军南下,孙刘不联合则无立足之地,然而现在,曹操被关羽打得似乎毫无还手之力。这时候孙刘联盟还有任何存在的理由吗?势力大张的蜀汉高据江东上流,取代曹操成为新的威胁,难道真的指望孙权安心束手待毙,帮助蜀汉打败曹操统一天下而无怨无悔吗? 


        其次,荆州力量的削弱足以启东吴觊觎之心。王夫之认为,“为先主计,莫如留武侯率云与飞以守江陵,而北攻襄、邓;取蜀之事,先主以自任有余,而不必武侯也”。[22]这个观点正确与否,可以商榷,但益州平定之后,诸葛亮、张飞、赵云等人没有再回荆州助守,却是毫无疑问的。让关羽独领一军对抗曹操与孙权,这是诸葛亮《隆中对》的战略吗?遭受极大削弱的关羽荆州,独自对付孙权,尚且力不从心,更何况面对两个敌人。但是,假若让关羽坚守江陵,待益州平定后得到强有力的支援,则孙权在曹操与刘备的威胁下,尚不至于向曹操称臣转而攻击刘备,发动突袭荆州的战争。 


        在这种战略态势之下,关羽转守为攻,发动襄樊战役,确实让人迷惑不解。 


        若说关羽出兵,是《隆中对》里两路北伐的“荆州之兵”,很显然这是不合情理的。《隆中对》里出兵北伐,最根本的前提条件是“天下有变”,不管这个天下有变到底是何内容,但肯定是足以动摇曹魏统治基础的大事,致使魏、蜀、吴力量发生根本性的变化。而此时的曹魏虽然小有骚乱,但不足以动摇立国根基,蜀汉怎么就会发动战略性的进攻呢? 


        如果说关羽出兵仅仅是策应刘备夺取汉中,则荆州北伐明显逆势而动。关羽荆州实力大损,又受两个战略方向的压力,只能处于守势,即《隆中对》里“跨有荆益”之后的“保其岩阻”。然而关羽兵锋所向,直指曹魏腹心,《孙子兵法•虚实篇》云:“我欲战,敌虽高垒深沟,不得不与我战者,攻其所必救也。”[23]襄阳、樊城地近许昌,为战略要地,如满宠所云,“若遁去,洪河以南,非复国家有也”,[24]正是曹操“必救”之所。故而关羽北伐,一有斩获,便震动中原,逼迫曹操几乎迁都避其锋芒。但曹魏举国之力,又岂是关羽孤军所能抗衡的? 


        两路出兵,无论战略目标如何,均应遥相呼应、相互支持,作为偏师的关羽奋勇而进,取得暂时胜利,然而曹魏大敌当前,孙吴虎视于后,益州坐守其侧,能全身而退已属不易,更何况关羽不知进退,顿兵于坚城之下,师老兵疲,焉能不败? 


        蜀汉两线作战,占汉中而不出秦川,退蜀中而不援荆州。荆州当守而不守,刘备却忙于汉中称王,任由关羽偏师腹背受敌,独自在襄樊苦战,无怪乎有那么多人认为,关羽覆亡,是刘备或诸葛亮在借刀杀人(注释2)。 


        我们无法得知刘备、诸葛亮对汉中及襄樊战役的设计。但蜀汉在荆州未能转入守势、“外结好孙权”于先;关羽直捣曹魏腹心、未防范东吴于后。迫使曹魏暂时处于守势,对东吴形成巨大的军事威胁,孙刘联盟失却了存在的理由,面对祸心已启的东吴,荆州却毫无防范之力。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孙吴白衣渡江,还是曹魏乘胜追击,蜀汉丧失荆州都是必然的。 


        五、余论 


        当然,失去荆州之后,刘备也曾大举进攻东吴,力图夺回荆州,重新实现“跨有荆益”的格局,惜乎彝陵大败,蜀汉精锐,损失殆尽。刘备的动机如何,已不得而知,但他夺取荆州肯定不符合《隆中对》的精神。 


        论者多以《隆中对》里“跨有荆益”与“外结好孙权”之间存在着致命的矛盾,其核心即荆州为孙吴国防核心,在蜀汉占有荆州威胁孙吴安全时,孙吴无法与蜀汉真心结盟。从荆州的地理位置来看,这当然有一定道理。不过,正如前文所析,孙刘联盟的核心是三方博弈中的利益最大化,孙吴既可以将荆州借给刘备,则蜀汉亦可在一定的情况下保有荆州。保有荆州的前提,是孙刘仍需保持联盟共抗曹操,同时,蜀汉在荆州保有一定军力,提高防范,保持着强大的军事威慑力量,使得孙吴以武力夺取荆州必然面临着得不偿失的结果。既斗争,又合作,有矛盾的的统一阵线,双方必须时刻保持着威慑与警惕,直到二十世纪仍是如此。 


        当蜀汉失去荆州之后,双方情况便完全颠倒过来。刘备倾国之力与吴人相争,孙刘联盟完全破裂,“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隆中对》对天下三分的前提,便是孙刘联盟共抗强敌,如果与孙权兵戎相见,以至于反目成仇,即使刘备跨有荆益,恐怕也难以自立。假使彝陵不败,曹魏亦如刘晔所议,乘孙吴“外迫内困”,“可因其穷,袭而取之”,[25]但孙吴既灭,曹魏得势,纵使蜀汉能收回荆州,甚至还能占领一些江南土地,以蜀汉一国之力能独自对抗势力大张的曹魏吗?是故对于刘备出兵伐吴,群臣皆表示反对,即使是提出《隆中对》的诸葛亮都没有明确表示赞同(尽管史籍没有明确记载他有反对意见),但从他感叹法正早亡常常惋惜中实在不难看出他的态度。[26]


    注释略

    编辑:刘岩

    三国博弈与孙刘荆州之争(2)
    说不尽的赤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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