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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报史话

    发布时间: 2007/5/22 8:43:23 被阅览数: 次 来源: 中国新闻人网
    文字 〖 〗 )

    “小报”这个名词,最早出现于宋代。南宋兵部侍郎周鳞之所著《海陵集》中,有一篇奏章《论禁小报》,其中说:“小报者,出于进奏院,盖邸吏辈为之也。比年事有疑似,中外不知,邸吏必竞以小纸书之,飞报远近,谓之‘小报’。”这种小报“往往以虚为实,以无为有”,“他日验之,其说或然或不然”。周鳞之所说的“小报”,可能是与官办的“邸报”相区别而言的,指的大概是民间流传的传播小道消息的手抄新闻。

    我们今天所说的“小报”,习惯上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就报纸的版式而言,对开四版的报纸一般都叫“大报”,四开以下的报纸一般都叫“小报”。如果按这种解释,那末我国早期的报纸都是小报,因为那时的报纸都同书籍形式差不多,一直到十九世纪末,才开始出现单张印刷,篇幅也只有四开报那么大,直到进入二十世纪以后,才开始有对开大报出现。所以单纯从报纸版式的大小来区分大报或小报,是不科学的。另一种解释是从内容方面来区别,那就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说清楚的了。

    我国早期的报纸,内容注重在评论和新闻。办报人出于某种动机,对当时的政治和时事,发表各自的见解,抑扬褒贬,畅所欲言。但这种言论,往往与统治者发生矛盾,因此常常受到统治阶层的干涉和制约。戊戍前后,朝政不纲,国势凌夷,统治者益发昏愦无知,一味以钳制舆论为能事。士大夫中一部分受西方资产阶级思想影响的人,以积极的态度,提出创办报纸,鼓吹变法维新,如王韬、康有为、梁启超等所创办的《循环日报》、《时务报》、《强学报》等,这类报纸仍然以刊登时事新闻、发表对政治和时局的评论为主要内容,这就是新闻史上所说一般意义上的报纸。另一部分人对腐败的朝政感到失望,又苦于回天乏力,于是走向消极遁世的一面,借酒浇愁,寄情声色,也办起了一批报纸,专登一些吟风弄月的诗词,歌台舞榭的艳事,以及道听途说的奇闻逸事,如《笑林报》、《世界繁华报》、《奇新报》、《奇闻报》、《采风报》、《游戏报》等。这类报上虽然也发表一些新闻,但主要是刊登文艺性的材料,提供一点通俗化的知识,即所谓“一篇入目,笑口即开”。为了与以刊登新闻和评论为主的报纸相区别,一般便将这类报纸称为小报。

    这种小报因其较强的可看性和一定的通俗性,颇得封建士大夫和一般小市民的欢迎,因此发展很快。进入民国以后,达到了高峰,其代表性的报纸便是1919年在上海创办的《晶报》。《晶报》原为《神州日报》附刊,创办者的初意,原是想借它推广《神州日报》的发行,谁知《神州日报》后来无法支持,而《晶报》却巍然独存。《晶报》以记述社会新闻为主,它的特点,在于不但注意内容的有趣,而且注意内容的新闻价值。主事者余大雄,文笔清新,词章华美,被后来的继起者推为盟主。报头刊登的丹翁谈话,诙谐奇诡,言无不妙,并擅作谐诗,传说有《太阳晒屁股赋》,可惜已看不到原作。后来包天笑主持报务,广延才隽,取材益精,独立后居然与大报拮抗。由是海上小报纷起,有以社会新闻见长,有以敢言闻世,数年间先后创刊者不下百数十种,南北且有广州《晶报》、天津《晶报》之出,可见其影响之大。

    与此同时,也出现了另一种情况,有的人见小报有利可图,纷纷效法,于是出现了一批专业性的小报,如游艺场办的《游艺场报》,戏院办的《戏报》等。有些无聊文人,更拿它作为生财之道,使小报内容,变成了刊登男女隐私、不堪闻问的文章。这类小报,多作横式,分作若干折,俗称横报,盛行于浴室、理发店和妓馆等处。有时有的妓馆发生意外事件,横报便详载其事,并让报僮到妓馆附近大声叫卖,务使全街之人,手执一纸而后已。有的甚至利用报纸向当事人敲诈勒索。这类庸俗低级小报的盛行,反过来又影响其他小报。《晶报》后来也每况愈下,经常刊登道听途说的黄色新闻和淫秽文字,甚至每期介绍一个妓女,还配上照片,借此招徕读者。小报的发展在歧路上越来越远了。

    对于这类小报,戈公振在《中国报学史》中曾有如下评价。他说,此类小报“均销数甚畅,不让大报。其优点乃在能纪大报所不纪,能言大报所不言,以流利与滑稽之笔,写可奇可喜之事,当然使读者易获兴趣。惟往往道听途说,描写逾分,即不免诲淫诲盗之讥。若夫攻讦阴私,以尖刻为能,风斯下矣”。但从办报的角度来研究这类小报,也不无可取之处,赵君豪在《中国近代之报业》一书中,将小报内容上的特点归纳为六点:

    一、大报因历史与环境等关系,报道一事,顾虑甚多,有的明知其内幕却不敢公然刊布;小报则无所顾虑,直言毋隐,且能于奸慝之辈,多所抨击,使读者快意。

    二、小报取材,以趣味为标准,故所登新闻,无所限制,上至贵显,下及窭人,只要有特殊趣味能吸引人者,便取来报道,这种内容的广泛和有趣,适应了广大读者的心理。

    三、小报所载文字,能记大报所不记,比如报道某一集会,大报的报道,往往流于公式化程式化,千篇一律,令人索然。小报记者,往往能猎取集会中有趣细节,描写尽致,读之使人神往。

    四、大报的文字,受习惯新闻体裁的限制,呆板而沉滞;而小报的文字则比较活泼,不拘一格,且婉而多讽,生动引人。

    五、小报的文字,最忌冗长,除章回体小说长篇连载外,其余文字,很少有超过一二千字的,读者只用很短的时间便可读完,读报的兴趣自然大了。

    六、社会上许多趣味小事,大报往往不大注意,而小报独能迎合潮流,着其先鞭,因此能深得大多数下层读者的欢迎。

    在编辑方法上,小报也有许多地方与大报不同。例如一般大报当时都采用分版编辑法,某一类内容固定在某一版上,而小报则采用综合编辑法,即不论新闻来源如何,凡可录用者,均错综排列,唯以美观和刺激为标准,故比大报更能吸引读者。又如大报的标题,累贅冗长者居多,而小报的标题,因篇幅限制,力求简明,极少使用分题或副题,因此小报标题的制作,比大报更加精雕细刻,简明生动。在版面设计上,小报也比大报更注意活泼、多变、整齐、易读,不像大报那样呆板、拥挤、零乱。此外,小报往往因暴露社会间罪恶而获得大众的同情,故叙述务求其深刻,意义务求其犀利,这种暴露主义的编辑方法,也比大报更受读者的欢迎。

    二十世纪初,近代小型报在西方兴起,被认为是报业在本世纪初的一项重大革新。影响所及,在我国,便是在小报风行的同时,又出现了一种新型报纸。这种报纸大小一如小报,但内容与小报迥然不同。新闻界为了区别于当时风行的小报,叫它做小型报。

    原来当时大报,多数日出几大张,像销路最广的《申报》、《新闻报》,每日发行六大张,二十四版,广告极多,新闻内容芜杂,文字冗长,读者既无时间也无必要将每份报纸看完。而从经济着想,当时我国印报用纸悉由外国输入,成本费高,读者报费也负担不起。新闻界一些有识之士认为,无论从报社本身或读者计,都应有一种既能包罗一天内重要时事,又能为读者节省时间和金钱的经济读物。这便是小型报兴起的原因。

    小型报和小报最大的不同,是小型报仍坚持一般意义上的报纸的特点,即以报道时事和发表评论为主要任务,而且坚持采取严肃的办报态度。所谓小型报,从内容上看,实际上只是一张浓缩的大报。小型报的编辑方法,都以简明扼要为原则,力求报上刊登的所有新闻,都有一读的价值。为此,小型报的编辑,必花费大量精力和时间掂量新闻价值,每条新闻都要经过反复琢磨和精编,有的稿件还要推倒重写,和一般大报的编辑作风已不相同,和粗制滥造的小报更大相径庭。同时小型报又吸收小报的某些长处,采取综合编辑方法,特别注重特写,凡社会上新发生的事件,又未被大报注意者,便不惜地位,予以详细报道。在排版、标题方面,也吸收小报简明、生动、美观的优点。可以说,这种小型报既吸收了大报比较严肃的办报作风和注重时事报道的一面,又吸收了小报版式小、生活动泼的编辑方法的一面,成为独树一帜的新型报纸,因此很快受到了读者的欢迎。如二十年代创办的北平的《实报》和南京的《朝报》,都深得读者赞许。

    1935年,在北京主办《世界日报》的成舍我在上海创办《立报》,使小型报达到了高峰。《立报》初创时,以不登卑劣广告相号召,抱宁缺毋滥之旨,编辑人员很多受过高等教育,编辑作风也很严肃,不但新闻经过精编,且经常发表隽永的短评,言简意赅,促人猛省。平常宣传能致力于民生问题,对颓废、荒嬉、浪费等风尚,抨击不遗余力,后来在要求抗日、抨击时政方面,也起了积极作用。从版面安排和利用上,也可看出编辑者精编的用心。这张小型报每日出四开四版,第一版是综合性的要闻版,二、三、四版都分成上下两部分,下部小半个版各安排一个副刊,二版是适合当时青年知识分子口味的文艺性副刊,三版是适合老一代人口味的名人轶事、掌故、小品之类,四版副刊内容则更接近群众生活,文字短小,每期可容纳五至七篇短文。副刊的上半版,二版是国际、国内新闻,三版是本市新闻,主要是社会新闻,四版主要是文化体育新闻。这样分版,实际上把一张报纸变成了七个版,而且每个版内容高度浓缩,文字短,容量大,内容丰富,花色品种多,因此很受读者欢迎,发行量曾一度超过当时全国报纸中发行量最大的上海《新闻报》(十六万份)。《立报》的发刊词《我们的宣言》中,曾对它的编辑方针作了如下说明:

    ……最近的数十年中,报纸大众化已被许多资本主义者,利用做了种种的罪恶。……他们的大众化,只是使报馆变成了一个私人牟利的机关,而我们的大众化,却要准备为大众的福利而奋斗。我们要使报馆变成一个不具形式的大众乐园和大众学校。

    从这个发刊词中,我们可以看出这种小型报的崛起,是当时文化界发动的“大众化”运动的产物,也可以看出小型报和小报在编辑宗旨、办报目的上的明显不同。因为小型报的兴起,使四开报纸在社会上的地位大大提高,可以参加报业公会和各种记者招待会,居然和大报平起平坐了。到了抗战胜利以后,《新民报》发展为五社八版,在北京、南京、上海、重庆、成都同时出版八张日、晚刊,其中大多数是小型报,俨然成为中国第一个小型报系,与当时报坛上的《大公报》系和“星系”(胡文虎办的《星岛日报》《星洲日报》等系列报纸)鼎足而立。

    自小型报崛起,以小报姿态出现在报坛以后,对风行一时的小报形成了强大的冲击,有的小报不甘示弱,变更计划,以封面一版,专登政治军事消息,期望这样一改,既能使小报读者照常读到有趣味的材料,还可以看到些国家大事,但毕竟赶不上小型报之受人欢迎。到了抗战爆发,社会上注意力都转向战局的得失,对于软性新闻,兴趣减少,小报的销路大大减少,有的甚至辍业或倒闭了。到了解放以后,小型报继续存在和发展,如《新民晚报》、《北京晚报》以及各地出现的许多专业报、地方报等,而低级庸俗的小报则基本绝迹了。

    作者:俞月亭

    编辑:汀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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