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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德刚与《张学良口述历史》

    发布时间: 2006/12/4 14:43:05 被阅览数: 次 来源: 博正学术
    文字 〖 〗 )
    张学良的辞世,中国的那一个时代结束了,毛泽东、蒋介石、周恩来、张学良,俱往矣,中国的那一个时代真的彻底结束了。

    一个标志着枪杆子的时代结束,可是笔杆子又忙了起来,重新聚焦张学良,多本传记、传奇、访问记又纷纷走上书架或见诸报端。本来嘛,张学良就是历史,治史的人此时不忙碌,更待何时。

    在众多有关张学良的著述中,唯独不见唐德刚的《张学良口述历史》。这位在哥伦比亚大学开创口述历史,又以口述历史起家的历史学家,曾得到张学良的青睐,认为唐氏是为他撰口述历史的最佳人选,又是张氏被囚禁五十年中唯一接受采访的口述历史学家,为什么不见他用力多年的《张学良口述历史》呢?

    “唐德刚是谁?文章写得好,正合我心”

    此时我正在美国纽约新泽西小住,一个电话打到唐府,这位平时有些耳背的八十一岁的老乡,一下子听出我的声音:“哎呀,你来纽约了,我在鲤鱼门饭店请你吃饭。”我和唐氏同为皖人,算是大同乡,故以“乡长”尊之。

    多年前,我们在上海相见时,唐德刚就给讲过和张学良相识并采访张学良的经过。原来,他在纽约市立大学执教时有一位叫傅虹林的学生,写了以《张学良的政治生涯》为题的博士论文,论文出版时,学生要老师为她的论文写一篇序。唐氏也是写序的行家,我读过他为几位红妆弟子写的序,动辄洋洋洒洒数万言,旁征博引,妙趣横生,《胡适杂忆》就是为《胡适口述自传》写的序,胡氏的传没有给人们留下什么印象,可是那个序读之令人铭记于心,久久难忘。而这一次,唐氏又是出手不凡,下笔数万言,写了一篇《论三位一体的张学良》。我读该序多年,至今仍能记其要点:没有老子张作霖,儿子张学良就发展不起来;没有儿子张学良,老子张作霖只不过是一个土军阀;没有儿子张学良引进留学生军事人才,老子张作霖的奉军只是土军阀的军队,不能现代化。父子相得益彰。

    唐氏治史,总是要把人物放在大的历史背景下来审视。在《论三位一体的张学良》的名篇,唐氏还讲了他多年治史的心得“三峡论”:“中国的近代史就如过三峡,非两百年不为其功,现在已快出峡,约再有三四十年,中国的近代化发展就能走出坦途。”唐氏认为张学良就是这个历史航船的关键人物。他改变了历史航程,成了历史人物。张学良,就是历史。唐氏的结论是:没有西安事变,张学良只能是个不同于老子的新军阀,成不了历史人物。

    唐氏的这一惊世骇俗的立论,立刻惊动了台湾的报界,报纸将此文剪头去尾,以特大的标题刊出,不了解内情的人不知道是一篇序文。张学良读了这篇文章甚为欣喜,问:唐德刚是谁?文章写得好,正台我心。正合当年张少帅之心是什么呢?张氏自云:“过去人家都以为我是拾老子的余荫,殊不知老子还依靠我呢?”1988年,唐德刚到了台湾,张学良得知后,说:“我请唐德刚吃饭。”别忘了,张学良此时还在幽禁之中。从此,唐德刚秘密地走进张学良的幽居地,秘密地开始采访,赵一荻亲自下厨制作了可口的美味佳肴。唐德刚曾向笔者描绘他那时的心情:“为李宗仁写口述历史,其夫人郭德洁为我烧了160多顿饭,赵四恐怕也要为我烧那么多的饭了。”他当时的那种得意之情,至今仍留在我的脑海里。

    那天中午,我们夫妇走进鲤鱼门饭店,唐德刚和夫人吴昭文已经等在那里了。

    “张学良来纽约,我就在这个饭店请他吃饭,就在那间玻璃墙的包房里,请袁世凯的孙子袁家骝、吴健雄夫妇作陪。”刚坐下来,唐德刚就告诉我,他知道这是我要和他交谈的话题。

    笔者:我记得你请张学良吃饭是在1991年,距令已经10年了,距你在台湾采访张学良已经13年了,张学良口述历史搞得怎样了?

    唐:说来话长,一言难尽,不是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不谈了,不谈了。

    唐德刚撰有《胡适口述自传》、《顾维钧回忆录》、《李宗仁回忆录》,在口述历史领域中,驰骋疆场,可谓是常胜将军,平时又是快言快语,连吴昭文都说他是没遮拦的“大嘴巴”,拿不下张学良的口述历史,也许是他治学之战中的华容道,既然不谈就吃饭吧。

    饭后,唐德刚用车把我们拉到唐府,参观了他的大花园后,喝着咖啡,我拿出录音机放在茶几上,他一看就说:“你真是记者的性格,有备而来,这事是非谈不可了。”

    笔者:1988年,你在台湾采访张学良,是张学良的主动,为什么没有深入下去呢?

    唐:是啊,我们在台湾谈了多次,也录音好多盘磁带,那时我就认为张学良和顾维钧、李宗仁、胡适都不同,和张氏家族相关联的都是中国近代史上的大事,头绪纷杂,可以搞成数百万言的煌煌巨著,那时我将藉退休,准备专心搞好此事。但是如果不熟悉中国近代史,只能讲些张学良身边琐事。正在采访的时候,台湾的报纸把消息透露出去了,说张学良讲东北话,唐德刚一口安徽合肥土话,两个人又都耳背,口述历史做得很辛苦,新华社参考消息也刊登了,这样就引起台湾方面的注意,说台湾有两百多名搞历史的人,亲大陆的唐德刚跑来台湾干什么?

    笔者:张学良在当时是什么态度呢?

    唐:台湾有关方面给张学良施加压力,他害怕了,就对我说,德刚,我们俩写个联合声明,说你没有给我写回忆录,根本没有谈写回忆录的事,更没谈西安事变。我说,汉公,为了保护你,我不够资格和你一起发表联合声明,你是历史大人物,我算老几?我唐德刚和你张学良联合声明,我不配嘛。

    笔者:没有发表联合声明喽,采访是否也就此停下来了呢?

    唐:我对张学良说,我们分开发表声明。我在报上发表的声明大意是:我的岳丈吴开先和王新衡是好朋友,是王新衡请客,我的岳丈带我去参加,认识了张学良,谈了写回忆录的事,我说他不写太可惜,我们谈了北洋军阀,谈了九一八事变,尚未谈西安事变。张学良也发表一个声明,说我和唐德刚谈了一些东北的事,没有谈西安事变。(笔者注:唐德刚的岳丈吴开先原是国民党上海市社会局局长,王新衡是国民党河北省主席,曾作过张作霖的总参议,台湾的“三张一王”即张学良、张群、张大千、王新衡,四人为挚友,称之为台北“四老”。张学良是通过王新衡之子王一方找到唐德刚,张学良请客吃饭谈写回忆录时,只有张、唐、王三人在座。) 
     
    “宋美龄活着一天,我也能活一天”
     
    笔者:你采访张学良时,到底有没有谈西安事变?

    唐:谈了。我曾对张学良说,有关西安事变,可能有些史家已知甚详,我也把自己掌握的西安事变的史料说给他听,他既不自辩,也不否认,只是说:“不谈西安事变了吧。”我对他说,尽管有些史料大家都知道,唯有从少帅口中说出来,才是第一手资料,才有历史价值,但少帅一直隐而不宣。

    笔:对西安事变,张学良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使他直到入土为安,还是终生封口?

    唐:其中主因之一,是张学良有意维护对他极好的宋美龄。

    笔者注一:纽约版《世界日报》发表记者对王冀的专访,王冀说,张学良对宋美龄打心底里钦服,张学良曾称她“绝顶聪明”,还说中国近代史上找不到第二个像宋美龄的女性。有关西安事变,蒋介石、张学良、宋美龄、周恩来等人的关键密谈,少帅说蒋、周生前矢口不提,宋美龄绝不会说,他也不会说。但少帅说,其实没有什么秘密条件。外传有蒋介石的文字承诺,由少帅元配夫人于凤至带到美国,作为少帅的“保单”,少帅大笑否认:“大姐(于凤至)不懂政治,也不搞政治,没这事。”西安事变后,因宋美龄力保,张学良生命无虞,少帅说:“宋美龄活着一天,我也能活一天。”提供这些材料的是王冀,是美国国会图书馆中文部主任,乔治城大学教授。王冀的父亲王树尝为前河北省主席,曾作过少帅父亲张作霖的总参议,为其左右手,也为少帅所依重。基于这丢关系,王冀自1998年起,曾与张学良私下晤言近10次。少帅吐露了许多往事。王冀是否就是王一方?笔者未进一步考证。

    笔者注二:纽约版《世界日报》又一报道关于张学良和宋美龄的关系,少帅生前透露说:七十六年前,张学良第一次到上海与当时还是小姑独处的宋美龄见面,惊为天人,极为倾倒。1925年,东北军打败孙传芳,首次进入上海,少帅第一次和宋美龄见面,宋当时未婚,在上海是知名的闺秀。少帅一见面,立即为她出众的气质倾倒,惊为天人,称她美如天仙,与宋美龄还约会了几次。张学良说,若不是当时有太太(于凤至),他会猛追宋美龄。大约同时,蒋介石也追求宋美龄,追得很凶,还跟着到东京,最后宋美龄选择嫁给蒋介石。

    笔者注三:纽约版《世界日报》又载:台湾传记文学出版社出版的王禹廷著《细说西安事变》一书中,录有《周恩来文选》中给中共中央电报文,其中对谈判经过有详细记载。而根据陕西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成的《西安事变与第二次国共合作》一书,对西安事变谈判内容有了重要披露。书中附有周恩来当时发给中共中央书记处《与宋子文、宋美龄谈判的结果》电报影本,以及毛泽东公布蒋接受“六项条件”的谈话影本,和杨虎城给陕西各县长的信,披露蒋介石离开西安前当面对他承诺的“六项条件”影印本。该报还刊载“六项条件”的条文,其内容为:一、明令中央军入关各部队自25日起,调出潼关,撤离西北。二、停止剿共内战,集中国力,一致对外抗日。三、改组政府,集中各方人才,容纳抗日主张。(蒋需辞去行政院长兼职,由宋子文接任,并由宋和孔祥熙组织令人满意的政府,肃清何应钦等亲日派。)四、改变外交政策,实行联合一切同情中国民主解放的国家。(亦即联俄并与英美法等国家联合。)五、释放上海被捕的“七君子”等爱国领袖,并立即下令办理。六、西北各省军政统由张学良、杨虎城负全责。并说:“这些中共一方之言是否可信,有待张学良身后公布口述历史时印证。”

    对西安事变,笔者也看到一些别的资料。诸如在12月25日,张学良亲自送蒋介石一行到机场。老蒋在机场对张、杨二位将军的“六项条件”复述一遍,说:“我答应你们的条件,我以领袖的人格保证实现。”老蒋还说:“今天以前发生的内战,你们负责,今天以后发生的内战我负责。今后我绝不剿共,我有错,我承认,你们有错,你们亦须承认。”

    老蒋上飞机时,张学良突然决定送蒋介石回南京。老蒋劝少帅不要去以免自己为难,但少帅坚定要去。张学良在行前曾对部下说,西安事变伤了老蒋的面子,当然要亲送赔罪,以恢复领袖的威信。张学良送蒋介石去南京的决定并未告诉周恩来,周据报赶到机场时,飞机已走,周望天兴叹:“汉卿就是中了旧戏的毒,他不但要摆队送天霸,还要负荆请罪啊!”

    国民党前立法院长梁肃戎是张学良东北的同乡,曾当面问张学良,为什么西安事变发生后要送老蒋回南京?张学良说:“好汉做事好汉当,做了以会如何处分,随便他,但我没有后悔。”

    在台湾曾经制作《世纪行过——张学良传》的郭冠英不无感慨地说:“基本上,张学良及西安事变的功过,以至与那一代的功过,是已经谈清楚了,总结了。”

    笔者:你在台湾和张学良谈了那样长的时间,又有10多盘磁带录音,有没有作些初步整理。

    唐:整理了。当时在台湾,我就写了两章,内容是少帅的家事和童年,采用的是第一人称口述历史写法。他看了以后说,不要这样写,不能用李宗仁、顾维钧口述历史那样的写法,要我用第三人称。我说有的事只有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才有价值,他说:“我认为有些事不是不能说,而是不能从我嘴里说。” 
     
    少帅是一个“绝顶聪明”的“Playboy”

    笔者:你对张学良除了以历史学家的眼光给他作了历史定位,从你采访中对他这个人有何感受?

    唐:我以前总认为,张学良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军人或政客,及至十多年前与少帅的交往,几次晤谈,亲身观察,发现张学良的另一方面,也是真实鲜活的一面:少帅是一个“绝顶聪明”的“playboy”。除了绝顶聪明,他还非常情绪化,是一个性情中人。就是因为情绪化,大冲动,使他发动西安事变,也因为冲动,使他又放了蒋介石。因为西安事变,中国现代史为之改变;没有西安事变,中国对日抗战或许延后,日本可能先改打苏联,而不会偷袭珍珠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历史因此改变,整个世界史轨迹也为之转换。

    笔者:你的这个历史的分析有没有和张学良交换过意见?他是怎样看的?

    唐:这个分析在我的《论三位一体的张学良》那篇文章中就写了的。在台湾采访时也谈过。西安事变时,周恩来告诉张学良,今后东北军、红军、西北军“三位一体”,共同合作,但后来斯大林却要毛泽东、周恩来,劝说张学良放了蒋介石,斯大林的考虑是,当时亲日的汪精卫尚在欧洲,未能赶回南京,若蒋在西安事变失权或丧命,汪精卫取而代之,中国亲日派掌权,日本就可以全力对付苏联,对莫斯科不利。斯大林主张放蒋介石的考虑,出于莫斯科本身利益,也使周恩来承诺张学良“三位一体”合作的破裂,少帅也因此认为周恩来“反复”,加上情绪化,遂放了蒋介石,且冲动到亲自送蒋回南京。

    笔者:这可是一个历史关键的问题,张学良同意你的看法吗?

    唐:对这段关键历史,是有史料根据的,在采访时我曾亲自问过张学良,这段历史其实只有从他口里说出来才有价值,但他不自辩,也不否认,只是说“不谈西安事变了吧”。

    1996年10月22日,张学良将一生珍藏的文献手稿、善本书、研究明史及研读《圣经》的手记、日记、照片、字画、书信等,捐赠给哥伦比亚大学。张学良还出资开辟“毅荻书斋”作专门陈列。毅荻书斋是取张学良的号“毅庵”与其夫人赵一荻的名字组成。捐赠仪式拟请宋美龄参加,但未能如愿。

    从美国回来以后,在国内的一家刊物上,我读到赵杰先生写的《张学良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口述历史中心”的文章,作者曾多次赴美访张学良,也访了哥大的“口述历史中心”,他对“毅荻书斋”的介绍说:“其内呈八卦形,室内黄色地板也是依八卦形布局所铺。”“墙壁当然也有八面。房门占据八卦的一面,还有一面通向阅览室所占。另外六面分别为陈列柜:东北老家、西安事变、在大陆被软禁时期、研究明史及近代史心得、基督神学研究心得以及重获自由之后的手迹。”赵先生在文中还透露了一些张(之丙)女士带着哥大研究生采访张学良时的谈话,现摘录几段:

    参加座谈的大学生问张学良是否可以录音,张学良说:“无事不可对人言,你们录吧。无论什么事,私事、公事,假如有不可对人言的言事,我不能说,不能做。”

    当谈到蒋介石与蒋经国时,张学良说:“都劝我写东西。经过很久,我决心写,但写出了大纲以后,还是决定不写。为什么?我没法写!因为我要写的,好的,坏的,都要着实地写,我不能只说好的,而且我认为有些事不是不能说,而是不能从我嘴里说。”

    有人问起西安事变的事情,张学良应答说:“我做事,我负责。”再无多言。

    1996年来,《亚洲周刊》报道说:“张学良从1991年起,已在哥伦比亚大学口述历史,今年10月,口述历史已经完成。”文中还写道:“他有太多的苦闷和真心话要发泄,但也是一个余悸犹存的识时务者。”

    按照张学良生前与哥伦比亚大学的协定,今年6月就要公布张学良所捐献的历史档案了。我想人们最关心的还是西安事变:有西安事变日记吗?张学良在西安事变时写过日记吗?唐德刚的张学良口述历史我们是读不到了。张氏(之宗、之丙)姐妹写的张学良口述历史中,谈到西安事变吗?是怎样谈的?张学良是否是不改初衷,对西安事变仍然是缄口不言?

    “我做事,我负责。”英雄无悔,真是大丈夫之言,西安事变,也许在张学良的嘴里成了千古之谜。

    文章来源:摘自《万象》2002年第3期

    编辑:汀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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