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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鲁迅小说的生命意识

    发布时间: 2007/10/10 11:05:45 被阅览数: 次 来源: 网络
    文字 〖 〗 )
    十九世纪中叶以降,以克尔凯郭尔、尼采、叔本华等为代表的“神思宗之最新者”开始颠覆了自西方文艺复兴以来建立的理性传统。他们“反省于内面者深”,使“理想为之一变”,使世界“思潮为之更张,鹜外者渐转而趣内”。早在二十世纪初叶,鲁迅就迅速而准确地把握住了西方思潮由理性主义向生命意志的转变.强调“去现实物质与自然之樊,以就其本有心灵之域;。 Cil在其小说创作中,尽管由于中国国运的衰颓和其本人对于社会的责任感,他始终高张着启蒙主义之大旗(“鹜外,’),但苦难的生命历程和痛苦的生命体验也使他始终忘怀不了对作为“心声”、“内暇”的“不可见”的生命的探寻(“趣内,;)这二者的浑融使鲁迅的小说创作具有了特别丰厚而又充满张力的意蕴。本文拟从生命哲学的角度出发,以其小说文本为依据,描述鲁迅小说的“趋内”特征、探讨鲁迅对于生命的意识和思考。在鲁迅小说中,他一再通过对人物形象的塑造和评价,表现了对生命个体性的认识和强调。这种生命的个体性即他在《文化偏至论》中所指出的“个人殊特之性”(与之相反的则是其所批判的“合群的自大。每一个牛命郝是独特的、不可复制的,因此从本质上说,他必然具有独立性,是一个自由的个体。《狂人日记》中的狂人在真切地劝转“吃人”的大哥们“立刻改了,从真心改起”时,也痛苦地意识到“我未必无意之中,不吃了我的妹子的几片肉”。“吃人’,而出自于“无意”(即“不由自主”),显然是源于个人因被裹挟进“合群夕.所致的个人自主性、独特性的丧失。在这沉痛的反省中,已包含了对个体性的悲枪的吁求。因此,小说结尾处所发出的“救救孩子”的热切的呼喊也正是出于对个体独特性、自主性的珍视和对孩子不被裹挟进“合群”的期望,即:人是生而自由自主的,所以应把它还给孩子。如果说《狂人日记》是从正面表现了鲁迅对生命个体性的认识的话,那么,此后的大量小说则主要从反面对缺乏个人独立意志的人们进行了辛辣的鞭挞。阿Q嘲笑城里人把“长凳”叫做“条凳”,自然是沿袭了赵庄的老例;而在革命以后用一支竹筷将辫子盘在头顶上,也仍然是他向他人“学样”的结果。他已完全丧失了人之所以为人的独立意志,而在现实社会里,像阿Q这样的丧失了独立意志的人是到处存在的。《风波》中的七斤和七斤嫂在张勋复辟的政治风波中一任赵七爷编排的谣言播弄,丧失了个体独特性的他们如同一叶无舵的扁舟,任由风浪颠簸,在生命的航程中迷失了方向。鲁迅在对这些丧失了自由意志的看客们的鞭挞中,表现出来的仍然是对现代人的“个人殊特之性”的强调。而他对“个人殊特之性”的省察主要是指向“心灵之域”的,它表现了对生命存在形式的哲理思索,即:真正的生命存在于“自性,’(个体性)中,“惟此自性,即造物主,’ “其思想行为,必以己为中枢,亦以己为终极:即立我性为绝对之自由者也。人 是 个 体性的不可复制的存在,也就意味着人同时也是具有有限性因而不圆满的存在。与这种认识相反的是儒家的“完人”思想。鲁迅对“中国儒家的‘完人’思想”非常“憎恶_,在他看来,这种思想的要害即在用既成道德来抑制乃至扼杀人的自由和个体性。因此,人的个体性是以局限性为前提的,换言之,承认人的个体性,亦必承认人的局限性。鲁迅小说对人的这种局限性的呈示首先就表现在对人的罪性的自觉中。劝转他人不要吃人的狂人却痛苦地发现自己也吃了人的罪性。不妨说,狂人的觉醒正是以发现人的罪性和有限性为标志的。其次,鲁迅小说对人的局限性的呈示还直接地表现在对具有个体性的人在世界上所处的被抛状态的发现上。人应该是自由的自为的存在,但在实际的生命历程中人又往往无可奈何地处在不由自主的被抛状态中。这里且不说上文述及的那些没有任何个体意识的阿Q和看客们,就是那些已经具有个体意识的人们也无一不处在这种被抛状态中。《在酒楼上》的“我’川觉得北方固不是我的旧乡,但南来又只能算一个客子”。他既不属于北方,又不属于南方;他失却了自己的家园,被无缘无故地抛掷在世。因此,无论北方的干雪怎么纷飞,南方的柔雪又怎样的依恋,对他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它们只能成为外在于自己的存在。 
        在生命的长河中,任何一个生命既具有不可替代的个体性,又具有不可克服的局限性。因此,“一切事物,在转变中,是总有多少中间物的。或者简直可以说,在进化的链子上,一切都是中间物。”而生命却失却了其终极意义。进化固然意味着生命的发展,但发展又何尝不是以对前此生命的否定为代价?因此,进化、发展必然从根本上消解了任何特定生命个体的终极性。就在鲁迅作出上述有关生存论的经典论述后的次月,他在小说《奔月》中通过主人公异角色的转换和地位的变化形象地传达了“中间物”的生命哲学,从而使之成为“中问物”意识的历史寓言。男作为一个善射的英雄,经历了从渔猎时代到农耕时代的社会进化。在渔猎时代,在与天上并出的十日和地上的封东长蛇的对峙与搏斗中尽显英雄本色。但是,随着农拼时代的到来,弃面对的却是乌鸦、麻雀、老母鸡等屑小之物,再也无所用其长。他无可奈何地成了一个过时的英雄,连他所挚爱的妻子嫦娥也弃他而去,他所教导的学生逢蒙也对他干起剪径的勾当。这样,时代的进化、发展恰恰构成了否定今日之男的前提和动力。界的地位的变迁,说明任何特定的生命个体都不过是进化的链子上的一个没有任何终极性可言的中间物,任何人(即使是一代雄杰如弃者)也概莫能外。这也就是鲁迅对个体生命存在的定位。 
        从以上分析中我们可以看到:中间物这种哲学生存论对个体终极性的消解是建立在进化的时间之链的基础之上的。离开了时间,就无所谓“中间物气对于任何一个中间物而言,真正属于自己的只能是现在,过去和未来只有在融人现在的前提下才能对生命个体产生意义,因此,必须执着现在。鲁迅并非一般地否定过去、未来对于生命个体的意义。他所竭力抨击的是脱离了现在因而失去根本的反顾过去和遥想未来。在《头发的故事》中,N先生借阿尔志跋绥夫的话,表现了对未来黄金世界的否定。阿Q尽管连自己的姓氏都有些渺茫,但他却认定,“我们先前— 比你阔的多啦!”这种对过去的夸捉显然是不敢正视现在、而用瞒和骗造出的一条奇妙的逃路。而《出关》中的老子则是一个“一事不做,徒作大言的空谈家;。他沉涵于未来,醉心立终极之论,而放弃了对现在的关怀和责任— 他“毫无动静的坐着,好像一段呆木头,’o对于这样一个对现在“不中用”的思想家,鲁迅以漫画化的描写毫无同情地把他送出了关去。鲁迅小说正是通过对这些人物言行的刻画,否定了脱离现在的人生态度,从一个方面突现了“中间物”哲学生存论“执着现在”的要义。 
        “中间物 ”哲学生存论是以对生命个体性和局限性的确认为前提的。一方面,鲁迅对生命个体性的重视,导致了“执着现在”的时间— 生命观:另一方面,鲁迅对生命局限性的体悟,又决定了其有关生命存在状态的绝望意识。由于中间物意识消解了任何个休生命的终极性、永恒性,所以归根到底,它就是一种绝望意识。人是一种有限的生命存在,他宿命般地伴随着罪性,始终处在被抛的痛苦之中。因此,“苦痛是总与人生联带的”,生命即存在于苦痛的状态中。绝望 意 识关涉到人对自身及世界的整体情绪和态度,它包含着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是从个体生命自身来看,人是被无来由地抛掷在世的,人与他人并无有机的联系,因而是彻底孤独的;二是在个体自身与世界的关系上,世界既然外在于个体生命,而个体生命又无法避却自身的有限性,因而人和世界在意义上都是虚空的。在分析鲁迅小说对生命存在状态的描述之前,考察一下主体的创作心态该会帮助我们了解鲁迅这种对于人和世界的情绪和态度的吧。综合起来看,鲁迅的三个小说集都创作在寂寞、孤独和虚空的心境中。这种寂寞、孤独、虚空的主体心态是鲁迅本人绝望意识的表现,它不可避免地投射到小说中,并通过小说中的形象设置、情节安排、情绪调配等流露出来。这种主体心态首先投射到小说人物关系的设置上。他所建构的人物关系图式表明:人是生活在异己力量中的,因而人根本上是无助的、孤独的。鲁迅的许多小说都反复申述了人与人之间的隔膜这一母题。他有时借助于小说中的人物之口直接咀嚼这种人生的苦味,宣泄这种痛苦的生命情绪。在《故乡》中,闰土与“我”重逢后的一声“老爷’,使“我”似乎打了一个寒嘴;“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怕的厚障壁了。”在离开故乡后,“我,还在这样痛苦地玩味人生的隔膜之苦:“我只觉得我四面有看不见的高墙,将我隔成孤身,使我非常气闷”。但他小说中更多的则是借助于情节的安排、场景的描写和形象的刻画来表现这一母题。《孔乙己》开头所描写的鲁镇酒店的格局实际上就象征着人生的隔膜状态。在这样一个充满了隔膜的背景下,善良而穷酸的孔乙己的结局是早就命定了的。他虽然直接死在丁举人对他的肉体摧残上,但实际上他的心灵早在众人的哄笑和“我”的奚落这样的精神虐杀中死去了。 
        这种隔膜不但存在于个体与“外人”之间,而且还深人到了家庭内部。《风波》中的七斤嫂在皇帝坐了龙庭的消息传来之后“恨到七斤”,这并非是为七斤没有辫子而为七斤生命担优(她说他是“自作自受”),而是唯恐“带累了我们”。《弟兄》中的兄弟似乎是“鹊鸽在原”,在弟弟靖甫生病之后,兄长沛君非常着急地为他请医找药,但其真实的动机却是担心弟弟死后其家属的生计拖累自己。如此等等。在这些作品中,人与人之间几乎都处在尖锐的对立中,他人对于特定个体来说都成了一种异己的力量。因此,这些个体便不能不感到彻骨的孤独。值得注意的是,这些个体的孤独虽然有经验层面上的社会因素,但这些因素却都不是偶然的、稍纵即逝的,而是必然的、永恒的,它们成了偶然个体存在的一种本然处境。从这个意义上说,孤独也就成了个体本然的不可改变的存在状态,其根本原因就在于个体对于他人来说是纯属多余的外在的存在。孔乙已活着是他人取笑的材料,“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对于他人来说,他们是异己的甚至没有理由的存在,因此,他们也就只能孤独的活着,孤独的死去。鲁迅小 说 的绝望意识不但表现在对生命孤独状态的发现和揭示中,而且更深刻地表现在对虚空的自觉上。这种虚空意识首先表现在:人既然无法避免自身的有限性,因而人在本质上必然是虚空的。 
        如前所述,中间物意识是以时间为背景的;对于特定个体来说,其生命都只能有一定的时间长度,其终点就是死亡,就是坟。这一有限性是任何人都无法避免的。这是个体生命虚空、荒诞的表现。正是出于这种虚空意识,他的小说描写了各种各样的死亡,并由此形成了死亡者的形象系列:这里有上一代知识分子孔乙己、陈士成,有新一代知识分子魏连受;有革命者夏瑜;有愚昧的民众华小栓、阿Q;有农村妇女祥林嫂,有知识女性子君;有未成年的儿童宝儿;有人类的母亲女蜗;有饿死在首阳山上的遗老伯夷、叔齐;甚至还有动物,如被黑猫所害的小兔、被鸭子所吃的科斗⋯⋯这些死亡或有价值,或无价值;或祟高,或卑下;或自然,或偶然。不管它们本身性质如何、具体原因何在,它们都指出了生命无可掩饰、无法回避的真实。这里流露出来的正是对人的生命本身的绝望。个体生命不由自主地被抛掷在世,面临唯一的真实竟是死亡;而且有限的生命竟也是向死而生、为死而活。鲁迅小说对死亡的大量描写,揭开了生命的这一真实底蕴。 
        生命的终点是“虚空”,那么,在“向死而生”的生命历程中,在个体生命与外在世界的关系上,生命的存在状态又是怎样的呢?答曰:仍然是“只有一个虚空”(《伤逝》)。这种生命历程中的“虚空”最集中地表现在人生在世时那些无往而不在的让人无法选择而又不能不选择的二难困境中。外在世界不但没有为有限的个体生命的实现创造条件,反而时时处处为其设置障碍,使之陷人这种悖论式的绝境中。在此困境中,人们自然只能领悟到生命的虚空和世界的无意义魏连受作为一个“异样的人”,喜欢发些没有顾忌的议论而导致失业。在这样的情况下,如要坚持他先前所崇仰、所主张的一切,就必须以牺性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活不下去”);如要活下去,就必须“躬行我先前所憎恶,所反对的一切”。涓生在业已失去对子君的爱情之后,只有两种选择:要么离异,要么苟活。离异固然可能救出自己,但又可能牺牲子君(“我想到她的死”);而荀活下去,虽然可能使子君免于死亡,但又要以牺牲自己的个人自由意志为代价。在魏连受、涓生的如上两种选择中,任何一种选择都有其合理性,但又都是有罪的;因为其中任何一种合理性的实现都是以对另一种合理性的损毁为前提和代价的— 两种都具有合理性的选择本身正构成了悲剧性的冲突。虽说个体生命都有选择的自由,但是在这种境况中,他们却没有不选择的自由。而一旦在其中作出了选择,也就等于同时选择了“有罪,’这就使他们处在了极其虚空、荒诞的境地。这种境地正是生命存在的困境所在,其中浸透了贬人肌骨的有关生命存在状态的绝望意识。无怪乎在作出了无法回避的选择之后,他们无一例外地都感到了生命的虚空、无意义。魏连受的选择使他在胜利的同时感到了“真的失败”。而涓生在子君死后痛感希望、欢欣、爱全都逝去了,“只有一个虚空,我用真实去换来的虚空存在”。生命的终点是虚空(死亡),而生命的向死而生的历程也因外在世界所抛掷的这种二难困境的纠缠同样成了虚空。鲁迅小说所展示的这种孤独、虚空的生命存在状态既为特定背景中的人物所拥有、所体悟,当然更为作者所拥有、所洞察,是他自我心境的折光;因为只有当创作主体对生命有如此透彻的感悟时,他笔下创造出来的人物才可能处在如此状态中。这正如他自己所说:“凡是人的灵魂的伟大的审间者,同时也一定是伟大的犯人。 
        鲁迅小说对孤独、虚空这种本然的生命存在状态的深刻体悟,消解了任何意义层次的希望表现出了“推‘黑暗与虚无’,乃是‘实有”的绝望意识。如果他对生命的领悟仅于此,那么就可能陷人虚无主义的泥淖。但实际上,鲁迅是“轻蔑虚无主义者”的。 
        鲁迅之所以在意识到人生在世的虚无、绝望的同时而没有走向虚无主义,是因为他能够从中间物意识内含的执着现在的“时间— 生命观”出发,偏要向它们作“绝望的抗战”并发出了战斗的“偏激的声音”。 
        这也就意味着这种绝望只是他思想的山发点,而不是其终点。以绝望意识作为自己生存思想的出发点(即“在一切眼中看见无所有”).则能使无意义地生存在异己世界中的人获得生命的意义,通过人的自由抉择、白由决断使无来由地被抛掷在世的白我获得生命意义的确证从而“在无所希华中得救”。因此,在鲁迅的生命意识中,“绝望”为“抗战”提供了前提和动力,而“扰战’乡则为“绝望”提供了目的和意义。这二者之间的关系。正如李长之所说:“因为他虚无,怡恰可以发挥他那反抗性,鲁 迅 小 说中的“绝望的抗战”这一生命意识包含着两个层面的含义:一是它说明“抗战”的对象是“绝望”,即习反抗绝望气二是它又表明“抗战尸本身又是“绝望”的。从第一个层面上来看,因为抗战的对象是生命存在本源性的孤独和虚空,所以它不可能借助于任何异己的外在力量来实现个体生命的意义,而必须依靠个体生命的自我负责、自我抉择和自我行动来确证自我的存在价值。不妨说,生命的存在意义也就在于个体生命自主、自为的“当下之行”中。从这种生命价值观出发,鲁迅小说批判了放弃精神信仰、因而也放弃自主抉择责任的思想倾向。反抗绝望意味着个体生命通过自主自为的行动,在绝望的世界中找寻自我的意义。外在世界无法为人提供意义和价值,因此它们只能由行动主体来自我测定、自我承担,使“自身”成为“神”。Cs7所以,人的自主自为的另一面就是自我负责。放弃选择的责任即放弃了自我,放弃了生命;而不负责任的选择同样会使自我生命误人歧途。吕纬甫本是一个祟尚新学的知识分子,但当一个残酷的二难选择摆在他面前时,他为了维持生计而放弃了自己的信仰。这种“敷敷衍衍,、“随随便便”的选择固然有其不得已之处,但屈服于低层次的自我生存本能而放弃自我的自由意志的行为至少可以说是不负贵任的。虽说这其中的任何一种选择都有其合理性,但这两种合理性并不是对等的;真正使人成为人、使人获得生存意义的却显然是对自我意志的坚守。对这种不负贵任的选择,吕纬甫也深感“无聊”、“消沉”;作者对此显然也是持批判态度的。耍明确这一点,我们不妨进一步把他和魏连R作一比较。如前所述,魏连及与他一样,也面临着如何活下去的问题。尽管他选择的也仿佛是吕纬甫的人生道路,其中也包含着“罪性”,但同中有异的是他始终没有泯灭自我的自由意志。他是以一种变态的方式来向外在于自己的世俗世界复仇。不管他所选择的方式如何,他敢于坚守自己的意志、敢于自我负责的精神本身正是其生命的价值所在。而这恰恰是吕纬甫所缺乏的。 
        在以上这些小说中,鲁迅主要是从负面批判了放弃选择责任和对选择不负责任的生命态度。因为在鲁迅看来,这两种生命态度都无从证实生命的意义,因而也无从借此来与绝望抗战。鲁迅小说也从正面表现了对子生命的应然态度,这可以伤逝为代表。在与子君的感情出现裂痕之后,泪生深刻地反省自己“大半年来,只为了爱,— 育目的爱,— 而将别的人生的要义全盘疏忽了气而后随着爱情的消逝.原来仅仅包蕴在爱悄中的生命意义也便丧失殆尽,他不能不感到失去生命本源意义以后的空虚和绝望。为了反扰空虚和绝望以寻找生命的意义.涓生在二难抉择的困境中作出了自主抉择— 与子君离异。他对这一抉择是负责的,其原意乃在使子君和自己能够贯彻自由意志,同去开辟“新的生路”。但是,这一反抗绝望的行为随着子君的死去换来的也“只有一个虚空,我用真实去换来的虚空存在”。即便如此,涓生为了反抗这一新的虚空和绝望,仍然相信“新的生路还很多,我必须跨出去,因为我还活着”。在他看来,生命在世(“活着,’)的意义,就在于以“跨出去夕,的行为去开辟“新的生路”,以不断的寻路和不断的“跨出去”来确证生命的价值。 
        这种清醒的寻路意识是鲁迅小说反抗绝望思想的精义。它不但为《伤逝》主人公涓生所拥有,而且也表现在其他第一人称小说中的叙述者那里。《在酒楼上》的吕纬甫放弃了自己的意志,对绝望抱着“随随便便”的态度,因此连他自己也已变作绝望的化身。在整个叙述过程中,叙述者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思索着他的生命之路,最后通过“我”和他分道扬铺的描写,具象地展示了反抗绝望的生命形式一一走:“我独自向着旅馆走”,尽管前面是“密雪的纯白而不定的罗网。” 
        鲁迅小说 就是这样通过负面的批判和正面的肯定,确认了以高扬自我抉择、自我负责的自由意志来反抗绝望的人生态度。但这并不意味着对绝望的抗战就是对希望的肯定,恰恰相反,他认为“抗战”的结果不会导致希望,而同样是绝望的。这就涉及到他的“绝望的抗战’,含义的第二个层面。在这一层面上,“杭战”的对象是绝望,但对绝望的反抗并不是直接指向希望的绝望可以反杭并不意味着这绝望可以战胜、可以克服。因为绝望是有局限性的人之本然的生命存在状态所以人就不可能右终极性的希望可舀;进而言之,如果真有终极性的希望的彼岸的话,人就不可能成为中间物。因此,反抗绝望的行为不可能笼罩在希望的祥光之下,它只能是绝望的。所谓希望“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故乡》),它是同绝望一样虚妄的‘如果说有,它也只能存在于“抗战’,的当下之行中。综上 所 述,鲁迅小说从以生命存在的个体性和有限性为本质内涵的中间物意识出发,既消解了任何外在于个体存在的终极性,也消解了个体存在的终极性;并由此导致了人对自身及外在世界的双19绝望意识— 孤独意识和虚空意识。但是,这种绝望意识并没有引发否定人之存在意义的虚无主义,而是以其为出发点,强调以自我选择、自我负责、自我创造来确证虚空生命的存在价值,因此小说贯穿了“绝望的抗战”的主旋律。小说中所展示的向绝V抗战、在绝望中抗战这种真实的生命形式赋予生命以崇高的意义和悲壮的色彩。


    参考文献: 
    [1][4]鲁迅,坟•文化偏至论〔M].【幻鲁迅.集拾集拾遗补编•破恶声论〔M]. 
    [3]鲁迅.热风•随感录三十八[J].若重号为笔者所加. 
    [5][227增田涉.鲁迅回忆录[M]. 1999. 1370. 1365 
    [6]鲁迅.坟•写在《坟》后面[M]. 
    [7]秦林芳.《奔月》中间物意识的历史窝言DI.南京师大学报 .1 996 (1). 
    [8」鲁迅.且介亭杂文末编•《出关》的“关"[M]. 
    [9][12][14]鲁迅.两地书[M].分别见1925年3月11日和3月 18日致许广平信. 
    [l0]秦林芳.(孔乙己》在过去与未来之间[1].名作欣赏.19 97 . ( 4). 
    [11]鲁迅.集外集•《穷人》小引〔M〕. 
    [15]李长之批评文集[M]. 1998. 127. 
    [16]鲁迅的原话是.‘在自身中看见神”。见《译文序暇集•(小约 翰 ) 引言从 
    [17]秦林芳.现实的冲突与生命的焦虑— 《伤逝》意芡新探 南京师大学报.1993.( 1).
    编辑: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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